老雲頭在院子裡踱來踱去,不敢看地上沾了血的靴子。
「你可以去報警。」年輕人忽然說,隨即又搖頭,「你現在去報警,他們就會認為昨天也是你報的警。我在鎮上聽說警察已經查封了那個賭場,賭場那幫人全都跑路了。他們要是以為是你報的警,等到風聲過去,一定會回來找你。」
「大丫頭沒跑啊,他還在家……」
「這個時候還不跑,說明他寧願……」年輕人皺著眉頭瞟了他一眼,把半截話又吞了回去,但是意思已經相當明顯:大丫頭一定咽不下這口氣,想要先將老雲頭幹掉而後快。
「這……這……」老雲頭只差沒哭出來。
「要不然你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先逃到鎮上再說吧。」
「那我什麼時候能回來?」老雲頭帶著哭音問道。
「別想著回來的事了,保命要緊。」年輕人說道,「你多帶點衣服,別帶好衣服,帶破衣服,越破越好,再帶個碗。金河火車站那塊有很多跟你一樣的老頭,往地上一躺就能來錢。」
「不行,絕對不行。」老雲頭搖頭,「我有房有田,怎麼能去要飯?」
「那你想要怎麼樣?」年輕人低吼了一聲,「我又不是上帝,怎麼能左右你的生死?」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略顯猶疑地問道,「你有沒有
想過……」
「想過什麼?」老雲頭急道,「快說啊。」
「你有沒有想過『先下手為強』?」
老雲頭蹦了一下:「先下手?怎麼下手?下什麼手?」
年輕人看著他,用沮喪的口吻搖頭道:「唉,你不行,你老了,什麼也做不了。還是逃吧,不管逃到哪裡,總能討到一口飯吃。我走了,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你到底什麼意思?」老雲頭抓著他的手臂死活不放,「說清楚。」
「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那個殘廢如果消失的話,一定沒有人覺得奇怪。」
「為什麼?」
「你想想,如果大丫頭不見了,別人會怎麼想?」年輕人啟發著他,「他們一定會以為他是因為害怕警察來抓他而躲起來了,是不是?」
老雲頭點點頭。
「所以不會有人關心這件事,更不會有人去報警,大家本來就都討厭他,希望他永遠都不要出現,對不對?」
老雲頭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不覺露出凶光,轉瞬間又被自己腦補出的場景嚇得打起冷戰,拼命地想把那畫面從腦子裡驅趕出去。他掏出一根煙銜進嘴裡,怎麼也打不著火。年輕人奪過他的打火機,把火苗遞到他嘴邊:「鎮定一點,不要自己亂了方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