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肚子裡的孩子絕不能出事,這是死命令。
熱帶海洋性季風氣候讓大摩島常年煦暖,但仍然不乏物候現象打破季節壁壘。風一來,成片的洋紫荊和風鈴木花落滿地,蜂蝶漫舞,離海不遠的油菜花田中點綴著養蜂人的身影。窗外的風景像掛在牆上的一幅畫。
安晴回來後又睡了一會兒,起床後頭有點暈,來到窗前吹風。對面那棟樓里一扇平行的窗前也有個身影,是四個保鏢中的一個,被發現後也並沒有避開。樓下路旁的長椅上有兩個男人在抽菸。
門被敲響了三聲,她沒有去開。那是開飯的信號,意味著精心烹飪營養全面的午餐已經送到了她的門前,吃完後放到門外即可。如果她身體有一點不適,就可以立刻撥打床頭的固定電話,附近的私人醫生立刻就會趕過來。
當然,並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一切都很不錯,一切都很順利。
目光掠過小區裡的樹頂,掠過小區院牆外的池塘和草叢,落在遠處一
棵枝葉婆娑的刺桐樹下,那裡有一個被紅花綠葉切碎的身影,即使一半身體都被樹蔭遮住,她還是一眼就看出那是星。
星還是毀約了。
說好了不再見面,不再聯繫,還是忍不住來見她。雖然知道這太冒險,安晴卻依然對他產生了一些憐惜。
她回憶起海邊木船上的那個夜晚,星跳進了海中,就在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候,他的腦袋奇蹟般地冒出水面,那海水給了他一些喘息的餘地。他推著船,回到了岸邊。
「你怎麼知道海水還不夠深?」她問他。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能賭一賭。」
所有的事情都要賭一賭,但在勝負未分的時候,賭局中的人都得保持清醒——現在遠遠不是可以見面的時候。
她沒有任何表示,像是什麼也沒看見,慢慢拉上了窗簾。
她一直休息到傍晚,傍晚時她去了趟海邊,在那棵大榕樹下坐了一會兒,直到太陽完全沉入海面,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沒有人知道,在翌日清晨天微明之際,一個年輕人來到了昨晚安晴坐著的榕樹下,把手伸進了樹幹上的一個洞穴,那個洞穴應該是這棵樹在幼年時的一次雷擊中形成的傷口,憑藉頑強生命力的不斷滋長,它已經癒合大半。年輕人的手指在洞口的底部略作探測,摸到了一張四四方方的信封。
信封中有張明信片,明信片上有一盞路燈,和兩個坐在海邊長椅上靠在一起的背影。淡藍色的天空上印著兩瓣散發著馥郁清香的紅色唇印,欲啟欲合,仿佛吐露著不盡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