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熱乎乎的,即便閉上眼,謝希書的視野里也映入了一片溫熱的紅光。
頭很疼。
密閉而又沒有冷氣運轉的房間,在陽光的照射下很快就開始升溫,空氣蒸騰,腥氣蕩漾。
謝希書只覺得自己此時正深陷在一片由粘液與紅色血肉共同構建而成的深海中,意識明明正在從海底緩緩上升,感知卻始終蒙著一層濕漉漉的分泌物一般,異常遲鈍。
「嗚……」
少年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成了一團。
然後他艱難地抬起了胳膊擋在眼前,以躲避那過於耀眼的陽光。
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十分酸痛,脖頸和胸口上了覆蓋著厚厚的乾涸粘液,帶來了非常不適的黏膩感。
而這讓謝希書的感覺更加糟糕了。
他好累。
好疲倦。
神智恍惚中,他幾乎要以為,這又是一次經歷高熱後精疲力竭醒來的早上,然而隨即包裹住身體的被褥觸感卻相當粗糙,格外陌生。
而鼻腔中充盈的氣息,也讓謝希書本能的精神緊繃。
他不喜歡這個氣味,但他不得不接受。
因為……
因為這是齊騖的氣息。
而且,只有這種氣息能夠覆蓋住他身上的致命的「香氣」。
讓他得以逃離那些怪物的覬覦。
等等,怪物——
怪物。
齊騖。
【齊騖!】
隨著腦海中倏然亮起的名字,謝希書猛地打了個冷戰,這下徹底地驚醒了過來。。
他倏然從床上坐起,映入眼帘的卻是格外陌生的房間。
昨天借著月色一瞥而過的酒店房間,到了白天更顯陳舊破敗,密閉一整個晚上之後,空氣也愈發顯得渾濁腥悶。
房間的一角像是漏水了一般,早已過時的壁紙在陽光下呈現出了明顯的浸痕,地毯上也有一大片深色的水跡。
謝希書瞪著那個角落,眼睛睜得都有些微微刺痛。
他依稀還記得,昨天就是在那個角落,自己被失控的齊騖徹底……徹底吞沒。
他甚至都還能想起,自己當時是如何被層層疊疊,無法掙脫的「觸手」徹底包裹在「齊騖」的身體內部,又是如何被滿溢的,半流質的軟肉徹底填滿鼻腔和口腔的。
當時的一切都像是溺水的噩夢,細密的牙齒一直在啃咬他,啜飲著他的鮮血。
當時謝希書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可現在,他卻安安穩穩,平安無恙地坐在酒店桃紅色的圓形水床之上,蓋著一張散發著微微霉味的被子,身體酸痛到抽氣都困難……但他並沒有失去任何一部分肢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