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所有的店鋪都被徹底破壞了,卷閘門或者是普通的鐵欄杆,對於異變後的怪物來說也不過是一件不耐玩的小玩具而已。它們在夜間的亢奮中瘋狂地撕開了緊緊封閉的大門,砸碎玻璃,撕開觸目所及的一切造物。更有甚者,它們直接攀爬到了臨街住宅的二樓,三樓……它們掰開了那些並不怎麼好看防盜欄杆,將躲在房間裡瑟瑟發抖,不明所以的正常人類叼在口中徑直拖出窗口,然後,大快朵頤。
隨著太陽升起,怪物們也許回歸到了某種「平靜」中。而受害者們的殘骸:一小截被剔得乾乾淨淨的脊椎骨,或者是早已被舔乾淨表麵皮肉的頭骨,一些不太受歡迎的內臟……都掛在了變形的防盜欄杆上,隨著拂過街道的微風,輕柔地晃動著。
在汽車的殘骸和遍地變形的家具和垃圾中,一些「人」正神情恍惚地慢慢遊走。
有的人身上還穿著髒兮兮的外套,行走時腳下是乾涸凝固的血跡和糞便。謝希書本以為那是一個飽受驚嚇,以至於行為失常的普通人,看到他獨自在怪物群中行走,心不由地糾緊了。
可就在下一刻,隨著另外一隻怪物靠近,那個「正常人」的背部倏然展開,露出了內里猙獰的血盆大口。
只用了一口,它便將那隻怪物吞入了體內,背部的巨大裂縫重新合攏,只留下了宛若駝背般高高聳起的巨大肉瘤。
隔著膨脹到半透明的皮膚,隱約能看到怪物不甘心地在它身體裡不斷掙扎。
血,還有怪物的糞便從縫隙中噴出來,落在了那個「人」腳上,手上。
當然,更多的怪物,早就因為身體的異變而撕破了身上的衣服,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如今都成了布條,正破破爛爛地掛在它們身上。就比如說一個「男人」這時正坦然地露著自己畸形的身體,吃吃笑著在街上徘徊,遇到有洞的地方,便會狂笑著衝過去不停聳動。而他最後一次選擇的對象是地上的井蓋。
井蓋中有一團黑紫色的東西倏然探出,它們直接咬住了男人的胯間,然後連根扯下。
深紅色的血就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從那個男人的傷口中噴出來,即便變成了怪物,他依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下一秒,街上所有聽見了那叫聲的怪物都頓住了。原本漫無目的渾渾噩噩的刻板行為盡數停止,它們轉過了頭,貪婪地望向了那個「男人」。
然後它們朝著那個男人撲了過去。
即便隔了這麼遠,遠在高樓之上的謝希書依然聽到了清晰的咀嚼聲。
而一直到那個「男人」被吃得只剩下最後一小塊腐肉,它的慘叫始終沒有停止過。
似乎是因為,變成怪物之後,它們的生命力,也會變得格外頑強。
同時,它們也會變得格外飢餓。
謝希書呆滯地在窗口,窺視著街上發生的一切,當他發現怪物甚至會直接撕開早已燒黑的汽車骨架,把裡頭動作扭曲的骨架都扒拉出來咀嚼吞吃時,他終於控制不住地捂住了嘴。
剛才那一聲讓他欣喜若狂的鳴笛聲,也許正是某隻怪物,將已經屍體從某輛沒有完全損毀的汽車殘骸中拖出來時候,無意間弄出來的小動靜。
光是想到那個畫面,謝希書就難以遏制地想要乾嘔。
也許是因為他的氣息太重,他忽然看到有一隻怪物忽然停下了撕咬,整張臉驟然咧開,然後從黑洞洞的頭顱深處,冒出一根細長的,不停顫動的嗅聞器,那怪物咕嚕嚕轉動著眼珠,像是十分困惑地在空中來回晃動著畸形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