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光一眨不眨盯著那道血跡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才在母親真的著急之前,喃喃地開了口。
「遇到了一些事。」
他低聲道。
「這不是,我的血。」他說。
「我累了我先進房間休息了。」
然後他用力抱緊了肩側的書包,沒有再理會母親的絮叨,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砰然合上了房門。
房間裡很暗。
母親在門口敲了幾下門,見楊思光沒理會,便又回到了沙發上繼續看起了電視,只是偶爾還是能從電視劇的對白裡間隙里,聽到她的罵罵咧咧。
「……真是不知道個好歹,這麼個破性格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就隨了他那死鬼親爹……我就說不該讓他回家裡住,這都大四了也沒找到個好工作,真是氣死我了……」
中間夾雜著楊思光繼父老生常談的幾句勸慰。
「好啦好啦,那孩子內向嘛,再說了,現在工作也不好找……」
「反正我看著他就來氣,真是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孽,這輩子才生了這麼個沒用的東西。反倒是那個小娼婦,你都不知道她家現在多舒服……姓黎的那小子,明明就是個婊子養的,結果現在要風光多風光……」
「咳咳,算啦都是過去的事了,老說這些幹什麼。誰讓人家黎家有錢呢,而且那孩子確實挺爭氣——」
……
父母顯然不知道,那個風光無限,有錢又爭氣的黎琛,現在已經安靜地躺在了第三醫院的停屍間裡。
楊思光背靠著房門,面無表情地聽著門外的對話,心卻像是被隔在了一層白霧中,神思麻木而恍惚。
過了好久,單肩包里傳來了一陣又一陣手機的嗡鳴。
楊思光原本根本沒有任何心思去接電話,然而那嗡鳴卻始終未曾停下。
最終,他只能緩慢地挪動了一下手臂,殭屍般伸手探向書包想要拿手機。
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導致了肢體的麻木,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他做出來卻格外的艱難。一個手抖,書包里所有的東西都嘩啦啦全部傾倒了出來,散落一地。
手機的屏幕一閃一閃,一邊震動,一邊在地板上緩緩的滑動。
楊思光伸手拿起了手機,點開了接通鍵,下一秒,耳畔就傳來了同學的聲音:「楊思光!那件事是真的嗎?黎神車禍去世了?而且許路說當時你們兩個就在現場!說什麼黎琛腸子都被撞出來了我靠……」
楊思光沉默地聽著電話里不斷的逼問,沒有吭聲。
「喂,楊思光?你還在嗎?怎麼不說話啊你——」
……
窗外似乎有車疾馳而過,一道燈光順著窗簾的縫隙在幽暗的房間裡一閃而過。
在滿地散落的雜物中,有東西忽然閃動了一下。
楊思光的目光一凝。
在那一刻他險些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然而,當他伸出手去,顫抖著拿起那樣東西時,指尖傳來的濡濕觸感,卻讓他變得異常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