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黎琛不喜歡他這件事,確實挺正常的。
也就楊思光當時渾渾噩噩,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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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小時候的事情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最後一次跟黎琛面對面說話,也是在高二下學期。
楊思光終於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堵到了黎琛,道歉的話剛開了個頭,就被男生語氣淡漠地打斷了。
男生的睫毛濃密,垂著眼帘時,將那對金褐色的瞳仁遮得嚴嚴實實。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以後請不要來打擾我了,可以嗎?」
黎琛很平靜地懇求道。
「你總是出現在我附近,這讓我……有些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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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思光當場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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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回想起來,楊思光也不認為黎琛真的不認得自己了。
有太多的細節可以揭示出黎琛對他的真實心緒。
楊思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總是難以遏制自己對黎琛的窺視,同樣的也難以逃避對方一言一行中那難以抑制的厭惡痕跡。
很多時候黎琛完全就是靠著驚人的自制力才維持住表面的平靜,楊思光熟悉那種克制,他記得黎琛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很擅長忍耐了。
黎琛討厭自己。
這個認知偶爾會像是扭曲的小蛇一般從楊思光的腦子深處探出頭來,用尖銳的細齒狠狠噬住他的神經,帶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
而恐怕就連黎琛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他跟楊思光之間的「緣分」會那麼深,續轉學到同一所高中後,了,他有跟楊思光一起進入了同一所大學。
雖然就讀的系不一樣,可A大說到底也不過是一所大學地方就那麼大,時不時的,楊思光就會在各個角落與對方擦肩而過。
每一次……
是的,每一次,在跟黎琛對上眼神的時候,黎琛都會迅速地,裝作若無其事地,將自己的視線飛快地從楊思光的身上移開。
包括昨天那一次。
黎琛死前……
隱約中,楊思光忽然感到了一縷尖銳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而當他抬起頭時,剛好看到了書桌上的玻璃杯。
昨天放進杯子的冰塊早就已經化了,而大概是因為昨天他太過於恍惚,裝眼球的塑膠袋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黎琛的眼珠此時正浸在澄清透明的清水裡,沉在杯底,隔著玻璃杯靜靜地凝望著楊思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