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思光從走進這間大廳便覺得冷氣在不停地往他身上灌,不知不覺身上已經凍到近乎沒有知覺。
「那些都是我家生意場上的朋友。」將楊思光帶到位置上後,黎帛也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苦笑著捋了一把頭髮,「說了葬禮從簡,不過還是來了這麼一大批人……你猜你應該不會想跟那群人待在一起。」
他沒等到楊思光的回應。
低下頭,才看到身側那瘦而慘白的青年,此刻正怔怔的看著大廳前方的棺槨。
跟西式葬禮不同,棺材此時閉合得嚴絲合縫,並沒有敞開的意思。
層層疊疊的帷幔之下,簇簇百合和菊花緊緊簇擁著棺材,楊思光站在大廳的最角落,卻依然還能隱隱嗅到百合特有的濃烈香氣。
黎琛的遺像上裹著精美的黑色絲帶,正立在棺材前,旁邊裝飾著白玫瑰。
遺像上的青年面容英俊一如往昔,只是神色看上去異常冷淡,而那雙金褐色的眼眸目光卻是格外銳利……仿佛正隔著重重人群,在相框後面直勾勾地盯著楊思光。
一陣細密的疼痛詭異地從楊思光指尖上蔓延開來。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楊思光來不及為黎帛對自己表現出來的親切感到遲疑和無措,所有注意力便被葬禮上的人情百態徹底勾住了。
就像是黎帛說的,出現在這裡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跟黎家有生意來往的人。就算黎家因為網絡上的事情而倍感憤怒,也特別強調了不允許閒雜人等參加。可現在這裡依舊人群熙攘,相當嘈雜。
也正是因為那些人的存在,楊思光輕而易舉便在棺材的不遠處看到了這場葬禮的主家——時隔多年,黎琛的外公外婆,跟當初屈尊降貴到筒子樓裡帶走黎琛時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甚至可以說,從外貌上來看,黎家老夫人保養得比楊媽媽還要更好一點。
他們站在那裡,神色淡淡,眉眼間隱有些許陰霾……
可楊思光看不出他們有什麼真切的悲哀。
至於黎琛的媽媽如今看上去也依舊嬌艷可人,絲毫不見歲月痕跡,她正依偎在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懷裡,嘴裡嘟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但那微紅的雙頰和濕潤的眼眸卻明顯透露出,她這時的心思絕不在自己兒子的葬禮上。
往來賓客都不自覺地聚集在了黎家老夫妻的身側,道幾聲輕描淡寫的「節哀」後,談話的主題便漸漸偏向了生意。
葬禮的各項規格都很精緻奢華,整座殯儀館裡卻顯得那麼喧囂。
然而,楊思光盯著眼前的人群,卻越來越感到反胃和噁心。
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些人臉上看不到哪怕一分一毫的難過呢?
這裡明明有這麼多人,可是楊思光卻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臉上看到對黎琛的哀悼和悲傷。黎琛回到家以後不是已經有家人了嗎?他不應該是在優渥的環境中幸福長大的人嗎?可是為什麼呢?他都死了,可是這些人……這些人卻一點都沒有哀傷。
楊思光不自覺地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你……你還好嗎?」
黎帛的聲音遠遠傳來,縹緲而虛幻。
「我,我沒事。」
楊思光喃喃道。
但下一秒眼前就出現了一張紙巾。
他不由抬起頭,正好對上黎帛來不及撤回的複雜凝望。
紙巾是黎帛遞給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