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咳一聲,隨即起身,步伐平穩地離開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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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思光無比感激黎帛這一刻的體貼。
男人剛一離開,他便強撐著身體飛快將西裝重新穿回了身上,不合身的黑西裝袖口再次遮住了他的手腕,可他卻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放鬆。
恰恰相反,楊思光一直控制不住地去看自己手腕上的痕跡。
自從黎琛死後,楊思光始終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混沌中。他不太記得自己今天離家前有沒有檢查過自己身上的痕跡,但就在不久前他確實在房間裡嘗試過那種危險的遊戲——也許這些捆痕正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畢竟他的體質確實很特殊,之前也經常出現這種事。
在「解壓」的當天身上並不會出現太多的痕跡,可幾天後,那鮮明的捆束痕跡便會緩緩從皮下透出來並且停留很長一段時間。
所以這沒什麼好詫異的。
就算被人不小心看到也……反正自己跟黎帛也不會有別的交集,不是嗎?
不用怕。
不用恐慌。
不用焦慮。
楊思光咬住口頰內側的肉,雙手環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已經竭盡全力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不久前的噩夢卻始終在他腦海中縈繞不去。
黎琛怨毒腐臭的屍體……擠擠挨挨緊緊束縛著他的紙人……以及蛇。
無數條鮮紅粗壯的蛇。
那些蛇死死地纏在他的關節處,讓他無法動彈。
它們貪婪地啃噬著他的皮膚,撕扯著他的血肉,然後蠕動著濕滑冰冷的蛇身,從鮮血淋漓綻開的傷口中,鑽進他的體內。
它們就那樣在他的內臟間隙中糾纏,蠕動,交合,產卵。
那實在是太過於鮮明的折磨與感知,以至於一直到現在楊思光依然會因為那個夢而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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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正是黎琛的靈魂帶給他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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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的楊思光跳了起來,他一把抓住了之前被掛在休息室椅背上的背包,顫抖著手拉開了拉鏈。
盛放著黎琛眼珠的防腐玻璃罐依然安穩地躺在背包深處。
灰白色的眼珠在福馬林液里起伏了一下,宛若活物。而當它重新沉下時,虹膜剛好翻起來,對準了包口處死盯著它不放的楊思光。
它仿佛給了楊思光一道意味深長地凝望。
楊思光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
「是你嗎?」
他喃喃問道。
「因為我偷了你的眼珠,所以你很生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