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丁小龍」把他推向了窗外。
「不——不——」
隨著腳下陡然懸空,楊思光終於擠出了一絲力氣,他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尖叫,然後在身體即將墜落的那一剎那猛地伸出胳膊,用力地抓住了窗子的邊緣。
在急促的呼吸聲中,他險而又險地懸在了醫護大樓的外面。
這一場景本應引起許多人的圍觀和驚呼才對。
然而在這一刻,整棟住院部大樓外,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風的流動都是凝滯的。楊思光就像是被人強行推進了一團時間的琥珀,一切都是停滯的……而整個世界,好像也剩下了他,以及窗口邊那正垂頭,深深凝望著他的「丁小龍」。
黎琛的臉就像是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丁小龍原本的五官。
察覺到了楊思光忽然被激起的求生意志,它微微偏了偏頭。
「喀……喀……」
……
伴隨著骨頭錯位般的細微聲響,「丁小龍」以一種奇怪的方式躬下了身,他的脖子這時候顯得要比普通人長許多,青灰色的臉就那樣直接貼到楊思光的面前。
「別怕。」
惡鬼的聲音仿佛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的。然而,明明是那麼虛無縹緲的聲音,落在耳畔的時候卻聽得格外分明。
那聲音就像是一隻小蟲,能直接順著耳道鑽進顱骨,並在柔軟溫熱的腦漿中一圈一圈盤旋蠕動,吞噬掉楊思光最後的理智。
「跟我一直走就好了……」
一改之前的陰森,這一瞬間惡鬼的聲音聽上去竟然是溫和的。
「思光,是你本來就想這麼做了,不是嗎?怎麼到了這時候反而開始堅持起來了……」
「丁小龍」微笑著,冰冷的指尖順著楊思光已經發白的手指慢慢下滑,落在了後者的腕間。
那裡的皮肉細膩而白皙,但只要細看,就能發現楊思光的雙腕間烙印著好幾道交錯發白的疤痕。
疤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隨著惡鬼的碰觸,那些早已癒合的疤痕卻一點一點開始綻裂,沁出殷紅的血跡,恢復成它們最開始出現在楊思光身上時的樣子。
同時回到楊思光身上的,還有如同沼澤般沉重而冰冷的極度絕望。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經克服了那些情感,可一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其實它們從未離去……他們只是藏起來了,藏在他心底的最深處,經久不散,如影隨形。
楊思光眼前滿是水霧,過了好幾秒鐘,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湧出了眼淚。
「這個世界上這麼大,可是你每天醒來看向窗外,都可以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容身之地。沒有一個地方是屬於你的……也沒有哪個人真心的想要你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
「你的父親在你那么小的時候就丟下了你,他離開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你……你對他而言一文不值。而你的母親呢?是的,她養大了你,可是你一直都很清楚吧?其實她打心眼裡,就不希望你存在。她只是礙於世俗道德,所以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帶上了你,你在她的新家庭里是那麼的礙眼。」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在那個家裡,你只是一個令人煩躁的負擔,大麻煩,一個沒有辦法在下樓時候順便帶下去丟掉的……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