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一處辨不出具體位置的院落,還是院子前佇立的微胖婦人。
只是喬姨看到楊思光下車時,很明顯地長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算了。」
她責備似的看了黎帛一眼,當目光重新轉回楊思光時,她嘴唇翕動了一下。那一刻,楊思光本以為女人還會再勸一勸自己,然而最終千言萬語,也只匯聚成了喬姨口中那一聲無奈的「算了」。
「你們進來吧。」
喬姨轉身,將楊思光和黎帛帶進了自己的院子裡。
一進院子,兩人都被嚇了一跳。只見原本充滿了農家氣息的院子,早已大變樣,院牆上綴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線,紅線上一張疊著一張綴滿了迎風簌動的黃符和銅鈴。
地上堆積著厚厚一層被燒過的元寶和黃紙,有些沒能完全燃燒殆盡,只在邊緣留下了一些黑灰的焦痕,還有一些則已經化作了輕薄的黑灰,風一吹就像是黑蝴蝶一般騰起,然後半空中無聲無息地緩緩旋轉。
整座院落都籠罩在一種難以道明,卻格外強烈的詭異氣氛中。
明明可以感覺到有微風正在院落里不停吹拂,可一走進這裡,楊思光就覺得院落里的空氣異常凝滯沉重,他甚至就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費力。
而站在兩人面前正在領路的喬姨,背影恍惚也有些佝僂,仿佛她也在短短三天的時間裡變得蒼老了不少。
印象中並不是特別寬廣的小院,卻讓他們三人卻走了許久許久,久到楊思光都感到自己微微有一些喘氣了,喬姨才猛然間在停下腳步,在一間矮小破舊的平房前站定了。
「到了。」
喬姨說。
然後,她當著兩個人的面,在台階前磕了個頭,口中含糊不清嘟囔了幾句之後,那房門忽然「嘎吱」一聲,緩緩打開了,就好像有人正在門後面替他們兩個開門一般。
然而,那房子並不大,門打開後,內里更是一覽無餘。楊思光和黎帛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時此刻,那裡頭空無一人。
他們唯一能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到的,只有牆上上密密麻麻的符咒。
在房間的角落,地上滿是融化的蠟燭以及重新擱置在燭淚上的鮮紅蠟燭,有些蠟燭一直到現在還亮著,火光搖曳,透出來的光卻是暗沉沉的,紛亂的光影交錯落在牆上,乍一看只覺人影憧憧擁擠不堪,再一定睛,房間裡依舊還是那麼空空蕩蕩。
當然,這些倒也不是最叫人在意的。
至少對於楊思光來說,此時最為顯眼的,是位於房間正中央的一口半人高的水缸。
水缸烏沉沉的,表面已經覆上了一層斑駁的污垢,看上去材質倒是沒什麼稀罕的。楊思光看到過不少農家人用這樣的缸子醃鹹菜。
然而,在這一刻,房間裡的水缸,讓他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哆嗦。
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擱在那裡的,就只是一口水缸而已。但是那口水缸卻總是讓楊思光控制不住地想到了……井。
那種狹窄,幽深,水面極深的井。
「那是什麼?」
楊思光不由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