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影子,自然就說明張二叔並不是鬼。
甘棠努力地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就在下一秒,甘棠看到了張二叔的手。
正值夏天,天氣炎熱,可張二叔卻依然穿著長袖長褲,袖口中露出來的雙手上依稀還殘留著些許尚未退去的淤青。
有一根手指的指甲已經被掀開了,如今指尖凝著烏黑的血漬。
甘棠心中陡然騰起一陣寒意。
少年長久的沉默,讓張二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男人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又憨厚又淳樸的笑容。
「糖伢子?」
他朝著甘棠走了過來。
瞳孔又深,又黑。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呀?要是不舒服就趕緊說,叔叔帶你到鎮裡去看醫生……」
他笑著說道。
甘棠卻是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嚇得差點慘叫出聲——
「哎呀,這孩子……病才剛好呢,這不,人都迷迷糊糊的。」
一雙蒼老的手穩穩地扶在了甘棠的肩膀上。
外婆或是聽到了動靜,從廚房走了出來。
老人臉上堆滿了笑,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甘棠慘白的臉色,神色如常地跟張二叔打起了招呼。
說罷,她又拍了拍甘棠,順口似地囑咐道:「不是都跟你說了嗎?灶上給你熱了一碗雞蛋茶,那個是潤肺的,你剛退燒是那個最補了。結果也不記得吃。去吧,去把雞蛋茶給我吃了,多大的人了,病成這樣還挑嘴呢。」
甘棠渾渾噩噩順著外婆推搡的力道,一步一步遠離了張二叔,走到了廚房裡。
一路上他沒有回頭,卻總覺得張二叔若有所思的目光始終凝在自己的背上。
他的身體頓時一陣一陣地發起了冷。
廚房的灶台上果然擱著一隻瓷碗,裡頭黃澄澄的,確實是一碗用熱米湯沖好的雞蛋茶。
可甘棠分明記得外婆從來就沒有跟他說過這些。
隔著廚房的門,他依然可以聽到,院子裡外婆依然在跟張二叔說著些什麼。
隔了這麼遠,聽得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些許隻言片語。
「……他不知道這些的。」
「嗯,不會亂說的……你也別擔心這些。」
「行了,這事都過去了……」
……
到了最後,老人的聲音有些許提高,像是有些按捺不住的火氣。
甘棠沒忍住,透過門縫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張二叔垂著頭似乎又跟外婆嘀咕了兩句,離開他家的時候,臉色有種說不出來的陰沉,看得甘棠一陣心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