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他外婆的嫁妝,漆黑的桐木柜子角上,釘著亮晶晶的黃銅鑲角。
一股猩紅的血,染紅了鑲角的銅色。
隨後,岑梓白的身體砰然倒在了地上。
「轟隆——」
雷聲隆隆,窗外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呼……呼……」
黑暗中,甘棠的呼吸聲變得異常急促。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一動不動的身軀,愣了好久。
在他現在這個位置看不見岑梓白的頭,然而他能看見,一灘黑紅的血跡,正在慢慢,慢慢地,從角落裡淌進他的視野。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類似的畫面。
他想得那麼仔細,以至於許多細節都栩栩如生。
這一刻他甚至也在懷疑,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可空氣中卻逐漸騰起了隱約的鐵鏽味。
「……岑,岑梓白?」
許久,甘棠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他又等了好一會兒。
地上的軀體,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
「靠……這什麼破天氣。我說,要不我今晚上放你出去走走?也省得我過幾天跟你洗澡,你身上這味道也太熏人了……」
下大雨的那個夜晚,於槐原本正在跟他那個瘋子爹聊天。
精瘦枯槁的男人衣不附體,眼睛凸得好像能直接掉出眼眶。他直勾勾地瞪著床邊的於槐,身體劇烈地晃動著,喉嚨里發出了一連串「嗬嗬」作響,不明意義的咕噥。
只是他的手腳和身體如今都被幾根磨得起毛的麻繩牢牢捆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就算他在怎麼動,頂多也就是在那幾塊木板上敲出一聲又一聲「咚咚」聲。
渾濁的口水從他微微張開的嘴裡流了出來,打濕了胸口嶙峋的肋骨。
於槐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老爹說這話,人卻已經將大半個身子都鑽進了床尾的木箱子裡。
那木箱說起來也算是他家唯一像樣點的家具了,據說還是他爹之前沒瘋時帶過來的家當,裡頭原本整整齊齊擺著一疊疊泛黃的筆記本,如今卻已經被於槐翻得稀亂。
於爹神智昏沉,連基本的吃喝拉撒都已經不聽使喚,可這時候見到於槐這般亂來,早已破敗不堪的神魂中些許殘留的混沌意識,竟然有了些許迴光返照,激得他瞬間發起狂來。
然而於槐顯然不曾在意。
他依然自顧自地,用自己的方式跟於爹「交流」著。
「井……肉……肉什麼來著……」
於槐認識的字不多,當初還是靠著政府派來的支教老師,勉強學了幾個字。只是後來老師走了,認識不多的那幾個字也忘得差不多了,如今他也只能飛快地翻看著筆記本上大段大段的「天書」,挑選出自己認知的那幾個字出來。看到有「井」「肉」相關的筆記本,他便找出來放在一邊,然後翻到有那幾個字的段落,貼到於老爹的面前,示意他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