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長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點,這才推開院門,小心翼翼地將身體擠了進去。
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畢竟外婆這個時候也有可能已經醒來了。
正準備躡手躡腳回自己房間時候……甘棠的動作卻停住了。
他看向自己家院子,感覺到血液正在逐漸變冷。
他看到了一整行滿是泥點子的腳印,正從自己家院子的門檻處往住人的房間內走去。
沿著那一條濕漉漉的腳印一路向前,甘棠很快便站到了緊閉的房門前。
怦怦……
怦怦……
他的心跳在這一刻逐漸加快,而當他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喉嚨里也泛起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甘棠隱隱預感到了,如今站在房間裡等他的會是……
「嘎吱——」
伴隨著門栓細微的聲響。
他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站在窗口微弱泛白的微光之中,一動不動。
個子高挑的男生肩膀耷拉,頭頸低垂。
房間裡原本已經被打掃過了,稱不上一塵不染,卻也勉強算是乾淨。
可這時地面卻再一次被泥濘潮濕腳印弄得髒兮兮的。原本縈繞在房間裡的漂白水味,如今也被一股說不上來的腥臭味給替代。
甘棠的心此時已經接近負荷極限。
他拼了命地眨眼,想要看清那個人,眼前卻像是籠著一層紗。
「岑,岑梓白,是你嗎?」
他聽到自己喉嚨里擠出了一道氣音般的詢問。
可那「人」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口,沒有給予甘棠哪怕一絲回應。
甘棠強忍著胸口騰然升起的恐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兩步。
靠得近了以後,甘棠無比清晰地嗅到了,那人身上那股鮮明而刺鼻的,帶著泥土和腐屍般的臭氣。
男生全身都是渾濁的泥水,一直滴滴答答往下淌。
淺色的瓷磚地板上,很快就匯集成了一層泛著黑紅色的污跡。
「岑梓白?你回來了,你,你感覺怎麼樣?」
甘棠遲疑地又問了一句,聲音抖得厲害。
也就在這個時候,男生終於緩緩轉過了頭。
然後,男生乾癟空洞的眼窩,便那樣映入了甘棠的視線——黑洞洞的眼窩,就像是精美瓷器上被人粗暴敲出來的大洞,在那張俊美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而詭異。
一些渾濁的泥沙隨著男生的動作溢出了眼窩,慢慢淌下他的臉頰。
之前甘棠在搬運時屍體時,力氣太小,以至於屍骸的眼睛裡,也灌進了不少山道上的泥水。
男生身上的味道是徹徹底底的屍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