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個方面,則是因為,現在他有更加棘手的事情需要處理。
斷腿。
被他從山上面帶回來的那一節斷肢,如今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它被撒了石灰,裁成一條條的報紙,仔仔細細地包裹起來,然後又用保鮮膜包了一層。
那股來自於屍體的淡淡血腥味和臭味因此而淡去了不少,可依舊可以清晰地看出人腿的輪廓。
「你該不會……打算把它放進冰箱吧。」
於槐遲疑地看著甘棠動手把那節屍體包好,臉都嚇白了。
他小心地窺視著甘棠沒有什麼表情的臉。
「……你外婆要是不小心看到了,會犯心臟病吧?」
話音落下,過了十幾秒鐘,他才看到少年一臉空洞地抬起頭來。
「沒,我打算先找地方埋起來。」甘棠沒有什麼起伏地開口道,「這一截腿,就是……張二叔他們殺掉的那個人,張二嫂的弟弟的屍體。他們……把他分屍了。」
說到這裡,甘棠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找個穩妥的地方,把它藏起來。這樣之後報警,警察過來的時候才有證據。」
「哦哦,這樣啊。」
於槐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又聽到甘棠繼續開口:「……但是屍體會有臭味,放在我家院子裡不合適,放村里其他地方,可能會被狗刨出來,要是放在山裡應該也很容易被野獸找到刨出來吃掉。」
「啊?」
「於槐……你家的冰箱還有空位嗎?」
……於槐很深很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回答道:「抱歉,我家沒有冰箱。」
「哦。」
甘棠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他其實一直都在無意識地啃自己的指關節,啃得那一小塊皮肉都泛出了血絲也沒覺得疼。而他的眼睛,一隻緊緊地盯著地上的那一截斷腿。
甘棠能感覺到,這一路回來,包括剛才包屍塊的時候,於槐其實看了甘棠好幾次,那種探究而忌憚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麼殺人狂魔一樣。
跟一看到碎屍就吐了的於槐比起來,甘棠也覺得,自己的冷靜好像有點不對勁……
可實際上,只有甘棠自己知道,衣衫之下,他其實一直都在不停地發抖。他的身體跟他的精神好像已經分離了。他的手能穩穩地在報紙里撒上生石灰,能夠完美地將斷肢包成一小截木乃伊。可他的腦子,其實已經嚇到完全空白了。
他必須要不停地告誡自己,不要去思考,不要一直回憶之前在山裡的那一幕。
不然,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會崩潰。
有些東西……非常恐怖的東西……
「咚——」
就在這時,甘棠忽然聽見,之前被自己親自反鎖起來的房門內側,傳來了一聲悶響。
「糖,糖糖!是你嗎?你回來了!我一直在等你!我很乖我沒亂跑也沒亂叫——」
岑梓白的聲音在門後面幽幽響起,哀怨而又無措。
「糖糖,你來看我一眼好不好,我很聽話的。你說的一切我都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