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卻是對著自家堂屋的。
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屋檐投下的陰影中,浮現出了張二叔的影子。
她其實不是在跟其他人說話。
她是在跟張二叔說的。
*
有了之前的恐怖經歷,甘棠現在一看見張二叔,便止不住的想打寒顫。
尤其是張二叔現在的樣子,比起之前,是更加讓人心驚膽戰的了——男人的臉,這時候瞅著,竟然是灰色的。
張二叔明明算是村里少見的青壯年,如今看著卻異常操勞,眼袋又黑又鼓,兩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甘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看著跟在張二叔身後的那幾個人——剛巧,還都是之前跟著張二叔一起上山的那幾個,看上去竟然也都跟張二叔差不多。
青天白日的,那幾個人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活屍。
反正看著就很嚇人。
*
張二叔的反應比甘棠預想的要木訥許多。
或許是細腳叔忽然沒了這件事給他造成了心理打擊,總之跟幾個小時前比起來,張二的反應其實有點慢,甚至稱得上木訥。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盯著細腳嫂看了好一會,然後才慢吞吞地開口。
「他死了。」
男人沒有表情地嘀咕了一聲。
「死了。」
「而且,他死之前,還發瘋了呢,你看……你看看,他把我們幾個,咬成這樣。這傷,你看看,這傷口可疼了,嫂子。」
男人用一種虛幻的語調,結結巴巴地說道,然後,他當著眾人的面抬起了自己的手。
最開始,甘棠甚至以為張二叔手裡是拿了東西,過了一會兒,他才猛然間反應過來——那像是紫茄子一般腫脹發亮,紫黑紫黑的東西,實際上,就是張二叔的手。
張二叔的小半截手,如今完全失去了原來的形態,皮膚脹得沒有一絲絲褶皺,近乎半透明。
在虎口處,隱約能看到一道類似於牙印的痕跡。
汩汩的黃水正不斷地從中流淌而出。
「你放屁——」
二嫂尖叫著吼道。
「都是你,每天都叫著他。你還專挑那些吃力不討好的活給他,有你這麼當弟弟的嗎?我都跟你說了,我說了好多遍,細腳他真的沒死,你看,他真的能動。他能動的,你就是懶得去鎮上請醫生,你怕花錢!當初那兩個老不死的一死,你就把所有錢都摟自己屋裡頭去了。這就算了,你現在還想送你哥哥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