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色,月上中天,現在都已經深夜凌晨過。
之前岑梓白跟村民攀談時,只知道這個晚上除了張二叔家其實還有人出了事,甘棠本來注意力全部都在岑梓白身上倒也沒太在意,但現在眼瞅著這陣仗,心已經沉了下去。
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外婆。
老人瞅著倒像是被人強行從床上拖起來的,此時站在人群中就連背脊都佝僂得厲害,整個人瘦骨伶仃,好像只有一張溝壑縱橫的皮鬆松垮垮掛在那架小而脆的骨架上。
甚至就連它的眼神也是空洞的,不知道到底在看向哪裡……直到甘棠被村民們領著到了地方,早在其他人發現甘棠回來之前,外婆銳利冰冷的目光就已經筆直地射了過來。
「張娭毑!」
村民也朝著外婆招了招手。
「幫你把糖伢子送過來啦您老人家這下不用急了吧……」
看到外婆之後,甘棠本能地鬆了一口氣,他逃一般越過了岑梓白朝著外婆跑了過去。
「甘棠,過來——」
可以往最是溺愛甘棠的外婆,這次聲音卻異常嚴厲。
甘棠剛剛靠近,外婆便已經伸手,一把就將他強行拽到了自己的身側。
「嘶……」
他從來沒有想過外婆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力氣,那雙枯瘦的手就像是爪子一般,死死的摳進了甘棠的皮肉里,掐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外,外婆?」
甘棠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剛想開口問怎麼回事,耳畔就傳來了一陣嚎哭。
是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女人正在捂著臉哭。
「……這可怎麼辦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明明上床前還在屋裡頭,一下子就不見了……他還病得那麼厲害,我晚上特意去看了,燒得人都冇知覺嗒,飯都吃不了一口全部都吐了,我還說明天一定要去鎮裡頭去看一看結果現在人都沒了……一個地都下不得的人,哪裡會莫名其妙就不見了!」
甘棠凝神聽著,然後那股毛骨悚然的不詳預感再一次從骨髓的最深處爬了出——
其實除了張二叔之外,這個晚上,不大的村子裡,竟然還有人也一同失蹤了。
而且跟張二叔不同,那喚作張偉國的村民,是土生土長的封井村本地人,家裡沒有外人,就一個結婚好多年的老婆,還有兩個兒子。家裡條件也不算太好,一家四口擠擠挨挨住在同一棟屋子裡,有點兒動靜都聽得見。
可他依然無聲無息,在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說起來也巧,要不是這晚上有張二叔家那個意外,恐怕要到第二天白天,才會有人發現這件事。
村長也是無意間發現,今天晚上幫忙負責找人的男人里少了幾個身影,還偏偏都是往日跟張二關係不錯的,尋思著著事實在有些奇怪,便去敲了那幾個人的家門。
結果開門後,那些人不是渾渾噩噩,目光呆滯,就是說高燒重病在床起不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