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二嫂。
只是,女人的樣子,顯然也不是人類。
女人的眼睛就像是荔枝肉一般翻了過去,完全看不到眼瞳。
但甘棠依然可以感覺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在女人歪斜的脖子一側,則是一團看不出來路的,蜜色的肉塊。
慌張之下,甘棠只看了一眼,覺得應該是之前被自己粗暴丟進借肉井裡的某團屍塊而已。
只不過,現在那團屍塊,已經徹徹底底爬到了女人的脖子上,皮肉粘著皮肉,血管糾纏著血管。
怪物跟人類的女人混雜在了一起。
……
這也是線蟲經過計算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是年輕的女性,與男性的甘棠在一起時候,也許會更加容易構建親密關係。
張二嫂緩緩地抬起手,口中湧出了蟲子。
那些蟲子就像是她的舌頭,又像是從女人屍體中慢慢探出頭來的蛇。
線蟲纖細的身體匯集在一起,再一次在畸形的皮囊之外,幻化出「岑梓白」的面容。
「糖糖。」
「糖,糖。」
「我喜歡你。」
「不要走。」
「求求你了,不要走。」
它貪婪地凝望著甘棠,嘴裡不斷重複著同樣音調,同樣起伏,同樣讓人發狂的低語。
她開始朝著甘棠走來。
於槐到抽了一口冷氣。
「滾去開車!」
甘棠怒斥了一聲,隨即直接舉著柴刀,對準了「張二嫂」。
甘棠冷漠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怪物,理論上來說,他應該感覺到無盡的恐怖才對。
但這一刻,他竟然只覺得麻木。
他在恍惚中,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投入井底的屍塊,必須縫上所有的孔竅。
那些蟲子會寄生在任何一團肉塊中,無論那些肉是否還活著,無論那些肉,是否曾經是整體。
……他不應該把「岑梓白」砍得那麼碎的。
在這樣想的同時,甘棠也抬起手,一刀劈向從「張二嫂」的口中,探出來的那根細長的舌頭。
「於槐!」
隨著無數線蟲再次炸開,甘棠又喊了一聲。
於槐此時正手忙腳亂擰著鑰匙,滿頭都是冷汗。
終於,三輪車的轟隆聲響起。
只見於槐臉色蒼白,戰戰兢兢坐在駕駛座上扭動著把手。
「砰——」
三輪車猛然啟動,往前竄了一下,撞壞了車棚前面的木柵欄。
隨即,那輛車又像是無頭蒼蠅一般,轟然向後退去,直接撞翻了身後的圍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