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從未改變。
可是一切好像又都變了。
肖一平翻身下床,拉開窗簾,在漆黑夜裡借著點點星光熟練地把床上已經汗濕的被褥一卷,又從衣櫥里拿了套新的出來,鋪好。
這套動作,他也說不上來是第幾次做了。
做完這些,肖一平已經沒有了一絲睡意,他靠在窗邊,摸過了一支煙,點上。肖一平是抽菸的,只不過因為嬌顏五感靈敏,所以之前他在家從不碰煙。
如今,再沒有那些顧及了。
因為這一口吸得急了,肖一平被嗆得一聲咳嗽,煙從他的口鼻噴了出來,顯得慌亂又無措,熏得他眼發澀。
肖一平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卻又不小心瞄到了自己的手碗。那裡光潔平滑,空無一物,就像肖一平的心。
肖一平不禁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不太好聽,又干又澀,就像冬天的老北風一樣刮人,一路從耳朵眼能劃拉到心尖尖。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肖一平念叨著這句話捻滅了手裡的菸頭,一頭又栽回了床上。他帶起的風,捲起了床頭貼著的N次貼。只不過,那飄起的一角立刻又被他快速又準確地按平了。
「晚安!」肖一平用指尖輕敲了一下N次貼,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那張有些顯舊的N次貼上,有一行剛勁有力的小楷。
「早睡早起身體好,不睡早起大壞蛋。」
小島一戰,嬌顏自是沒有機會再出現在政空眾人面前了,妥善轉移了小島上的人之後,還是由寧是非出面,向人們解釋了個大概,也不過是大家遭遇了一場極端氣象災害,空氣污染那一套。至於嬌顏,寧是非給出的結論是外出報信的嬌顏在海上受了傷,為了養病,已經提前被家人接回老家去了。
政空眾人都念著嬌顏獨自出海搬救兵的好,想要去看看她,可是到底沒打探出來這個老家在哪兒。季甲也沒有追究嬌顏還在合同期就溜號的事情,畢竟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數政空里對於嬌顏離職最不滿的,那就是尚導了,自己閉關了一場,出來老戰友老同事差點死在了海外,而自己看好的武指苗子,帶在身邊培養了大半年的小嬌顏居然就這麼不聲不響地回了老家,他不甘心吶!
可是不甘心也沒甚辦法。
但凡是有一點辦法,肖一平也不至於只能在夢裡一次一次幻想著嬌顏離開他時的場景了。
肖一平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嬌顏,可是卻只看到了站在他床邊的葛藟。葛藟告訴肖一平,嬌顏渡劫完成,已經回了不成山,再也不下來了。
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腕,這話由不得肖一平不信,儘管他十分不想信。肖一平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嬌顏的離開,也為自己設計了千百種應對的情緒和表情,就為了叫嬌顏安心地上山,重新做回她的山大王。卻沒有預想到,自己會在完全昏迷時,失去了嬌顏。
肖一平有些失落,他還有好些話沒說,還有好些事沒去做。
每每夢回,十有八九的,都是他在不成山頂對著白狐族那個小姑娘說的那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