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時候不早,我先去看看娘親,父親自便吧。」秋白芍也懶得喝茶了,直接起身,往母親的院落而去。
「我陪您一起去。」秋老爺連忙站起來,「也順道一起去看看你娘。」
秋白芍腳步一頓,從前她多麼希望能從父親口中聽見這句話,可如今……她不稀罕了。
抬了抬手,身後的婢女遞給了秋老爺一個包裹,秋白芍稍稍回眸,「聽說娘親病了,這是王爺的一點心意,父親你好生收著,我不能常回來,還得麻煩您多照顧些。」
秋老爺抱著沉沉的一大包裹,聽到王爺兩個字後,嘴唇上的鬍鬚顫了起來,「王、王王爺給的?」
「是,王爺賞的。」秋白芍沒撒謊,這些東西確實是王爺賞的,不過是賞給她的罷了。「我會留下兩個婢女來伺候娘親,餘下的事,就拜託父親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男人笑著,「還請王妃代我謝過王爺。」
秋白芍不想再看他的臉,徑直走向了生母的住處。
秋白芍的生母是位秦淮畔的女子,在秋父一次進藥時與他相遇,當時的秋母年紀已然不適合留在閣中了,便用低價贖了身,給秋父做了外室。
這無疑是再低賤不過的出身,沒有誰會瞧得起一個秦淮女和她所生的女兒。
秋白芍踏入了娘親的小院,自她搭上了三王爺之後,總是想方設法地貼補,但這座院子依舊寒酸簡陋,需要整個推翻重新修葺一遍。一早守在院口的薏兒見主子來了,歡喜地上前,「姨娘聽說王妃要來,給您做了飯菜呢,都等了好一會兒了。」
「娘親還病著,怎麼能讓她下廚。」她吃了一驚,快步入內。甫一進入院子,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她抬頭,就見站在屋門口被人攙扶著的婦人,面含秋霜,鬢髮微灰。
她就站在四丈不到的位置,可婦人卻眯了幾次眼,才試探地問身旁的人,「是側妃回來了嗎?」
「娘——」秋白芍眼睛一熱,酸脹得濕潤。
這些年為了繡點東西賣個幾吊錢,娘親的眼睛都熬壞了。
聽到了女兒的聲音,婦人面上一愕,她將雙手在布衣兩側擦了擦,笑得張了嘴,想要上前喚她,又記起了如今的秋白芍不是她女兒,而是王爺的側妃了,於是局促不安地低頭,左右看了看自己是否妥帖,反應了一會兒,才記得跪下請安。
秋白芍就站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年過四十的母親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看著她雙膝著地,兩手撐在地上給自己磕頭。兩隻木簪簪不住一位女子的三千長發,在她俯首磕頭的時候,有兩綹從臉側劃下——八分黑、兩分白,沒有華光,黯啞疏鬆。
直到她聽見,她娘用激動到顫抖的聲音篩出了一句:「賤妾見過王妃,王妃萬福金安。」
秋白芍別過了臉,哽咽不止,淚流滿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