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裡茫然似落雪,堆積出了一望無際的蒼白。她呼出一口暖氣,在冷冬的天裡升起一團白。
今日的海棠閣,還未燒炭。
秋白芍怔了下,梅洛的手好冷。
「我就是想看看你。」她眨了眨眼,眼睫撲朔之間,眸中的蒼茫稍稍褪去了些,多了點活氣,但少得可憐。
「我?」秋白芍笑道,「我有什麼好看的呀。」她注視著梅洛的眼,總覺得她瞞了自己什麼,「梅姐姐,你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麼?」
梅洛垂眸,低頭不語,只是一味的看著膝上兩人交握的手。
她這樣一低頭,秋白芍發現了異樣。冬季天冷,梅洛今日穿的是見半領的襖裙,領口滾著一圈兔毛,在她低頭的時候,白色的兔毛下方透出了一抹突兀的紅痕。
秋白芍一怔,她靠得近了些,將一側的兔毛壓了下去,看見了始末——
女子纖細的脖頸上,赫然印著淡紅的指印,像是被誰狠狠掐過了似的,猙獰萬分。
梅洛沒想到她會突然扒自己的衣領,委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連忙揮開她的手。
「那是什麼?」秋白芍睜著眼,站了起來,「是……是不是他……」
「不是,不是他!」梅洛否認得極快,快得欲蓋彌彰。
秋白芍不信她的話,伸手就要解她的衣襟察看,被梅洛死死攥著不讓。她越是不讓,秋白芍就越是要看,她的力氣比梅洛大些,掙扎之中,她扯開了衣襟的一角,露出了右側鎖骨上帶著血色的牙印。
白皙如玉的肌膚上,血色顯得愈加刺目。
衣襟翻開之處,狼藉一片,所有難堪的一切都被人翻扯出來,梅洛伏在桌上,閉著眼無聲痛哭。她終於沒有繃住,哭得狼狽不堪,像是被肆意□□過的海棠,落在泥里,奄奄一息。
秋白芍不可置信地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對你!」她分明看見過,那個人喚她洛兒、與她相擁。
梅洛搖著頭,淚水順著下顎划過脖頸上的指印,接著流入滿是血痕的肌里。
「吏部徐侍郎近日連番參革了王爺舉薦的人,」她苦笑著,像是在自嘲,又像是覺得荒謬可笑,百感交集之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匯集成泉,汩汩地從眼中落下。
「王爺昨日前去質問,他說王爺連王府後院之事都處理得如此偏頗,想來舉薦的人也是平庸無奇的。」
「那這和梅姐姐有什麼干係!」
「徐侍郎,是我長姊的丈夫。」
梅洛抬首,她悲傷地望向了秋白芍,淚眼婆娑,朦朧得只能看見渺無的水色,裡面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又什麼都有了。
只此一句話,便明了了因果。
尉遲礪疑心是梅洛跟姐姐抱怨自己在王府受了委屈,於是徐侍郎為了給妻子出氣,才把他的人給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