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了棠米的手,抬眸不安地望了棠米一眼,「母親是生珣珍的氣了麼。」
這個動作本該滿是小女兒家的可愛之感,但被燕珣妃做出來,竟讓人有些誠惶誠恐的心慌。
那張英氣瑰麗的臉根本不適合這種表情,她該是高高在上的,該是不動聲色的,可如今強行媚行,生生破壞了格局。
到底是王女,不是優伶。
「我沒有生你的氣。」棠米感覺越說越生疏冷淡,她煩悶地抓了抓頭髮,總覺得哪裡不對,冥冥之中,兩人的距離實在隔得太遠。這和她別的女兒有很大的不同。
「你不要把我當做上級,把我當做朋友嘛。」她雙手捏著自己的臉,朝外拉開,「你看,我一點兒也不嚇人的。」
「母親當然不嚇人,」燕珣妃道,「既然母親不喜歡我這樣,那珣珍現在就改。」
棠米蹙眉,這不還是一樣麼。
兩人之間隔著厚厚的冰層,棠米思忖著,或許是因為相處的時間太短,需要再處處。
「那你不要再動不動就『伺候』我了,別那麼拘束,你一緊張我就更緊張了。你就按你平常習慣的來,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她說著,彎腰自己脫了襪子。白色的船襪在正殿走了半天,底下竟然還是雪白的,沒有沾染一絲灰塵,和棠米自己到處都是頭髮絲的家截然不同。
燕珣妃習慣地要應是,剛出口了半個音節又硬生生咽下,「那我就在旁邊等候母親。」
「你不一起洗嗎?」棠米脫褲子的動作頓住了,她一個人洗,燕珣妃在旁邊看著,多尷尬啊。
「我怎…」話剛開了個頭,燕珣妃想起了棠米說的話,立馬改口,「好,那我叫人把我換洗的衣裳送過來,陪母親一同湯浴。」
棠米鼓了鼓臉頰,現在燕珣妃對待自己的態度更像上級了,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她有心再勸燕珣妃隨意一些,又怕說了她更加拘束,只能憋在心裡。她決定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用實際行動告訴她,自己是個多麼和藹可親的「母親」。
女兒不和她親昵,讓棠米有點失落沮喪。
另一邊燕珣妃讓人送來了衣物,自己背過身去,雙手解開了衣襟,開始脫衣。
那身繁複的鸞紋外袍墜下,露出了深橘的里衫,再難掩飾女子的身段模樣。
她抽了頭上的發繩,濃密烏黑的長髮頃刻之間肆意流瀉,不似棠米所見的古裝劇里美人的柔軟、叫人心生蕩漾,相反,棠米有些心驚肉跳。
此時她看不見燕珣妃面上順從的表情,那背影讓人倍感壓迫。長發鋪張而開,如狼毫飽墨,於紙上一書狂草,恣意、狂放。沒有面對棠米,燕珣妃的下顎總是微揚著的,那不是盛氣凌人的高傲,而是她當了二十餘年儲君養成的貴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