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茫然,緋鈺拉著她去了三樓,從上俯望,用著一桿長煙隔空敲點,「你看好了,我這裡的娘子們,上等者,才華橫溢、出口成章能與舉子辯論;中等者,精通舞曲,嫵媚所以動人;只有下等者才靠著一身皮囊,在衰敗之前拿自己的臉換點小錢。」
女子低頭,碰了碰涼環懵懂的眼睛。
「我買你,是覺得你有靈氣,別作踐了自己。」
手指觸碰到了眼角,涼環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閉上了眼睛,等那微涼的觸感離開,她再睜眼,就只看到了緋鈺離去的背影。
這番話講得並不親切熱情,女子的臉上也沒什麼溫柔的笑意,但是涼環感她的恩,如果不是緋鈺買下了她,遲遲無法出手的女孩就只能廉價賣給窯.子做娼。
伴袖樓里的人從不叫緋鈺閣主,都管她叫姐姐,原因大多如此。至少在涼環心裡,緋鈺一直是個冷麵心熱的善人。可她沒有想到,當自己準備去贖身時,緋鈺居然會露出如此刻薄的一面。
難道真的就如緋鈺所說,她買下自己,只是因為緋鈺有一雙慧眼,看出了自己身上學藝的天賦,好為她賺錢……
若是這般,她也不必念她的恩情了。
……
戌時二刻,伴袖樓的花燈剛剛亮起,門口就駛來了一頂烏篷船,那烏篷底下坐著一位年輕儒生。站在門口等候已久的涼環眼睛一亮,提著裙擺往外跑去,然而還未邁出大門,就被門口的小廝攔下。
「娘子,您要去哪兒?」
涼環只得駐足,焦急地向著船上的人招手。
很快,船上的男人靠岸登樓,他望見涼環後,笑了一下,上了台階,抓住了涼環的手,「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他們昨日就約定等涼環贖完身,今夜出發去長安。
涼環左右四顧,隨即拉著男人站進了走廊的角落,對著他搖了搖頭,「緋鈺姐不准我走。」
程臨一愣,「怎麼會,你不是說她一定會放你離開的嗎?」
涼環正要說話,就見走廊上恩客神女漸多,她將幾串錢塞進男人手裡,對他低語道,「這裡人多口雜,不便敘話。一會兒你點我陪酒,我們再細說。」說罷她便匆匆離去。
男人等她走出去了一會兒後,才從暗處出來。他照涼環所言,把錢給了老.鴇,點了涼環一個時辰。
涼環不賣身,她從不去二樓,只能在一樓找了個小間,這些小間沒有窗戶,便以布做門,既透氣又能在上面繡上紋案,置於大廳兩旁,像是擺滿了屏風一般美觀。
涼環在小間裡等人過來,她倒好了茶水,等身後腳步響起,她便立馬起身,臉上的喜色還沒來得及完全綻開,右手便被程臨一把拉住。他疾聲詢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不同意讓你走?」
涼環見他一路趕來,鼻尖上都熱出了汗,於是先取了帕子替他拭汗,一邊柔聲道,「臨郎莫急,先坐下來喝口茶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