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鈺愛自己樓里的姑娘,就如她愛煙,離不得片刻。
沒有人管緋鈺叫閣主,大家都只叫她姐姐。
有時候硫瀲也會想,她於緋鈺而言,是否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神女,跟這樓里的任何一人一樣。
她能近身伺候緋鈺,是因為她主動提出了這個要求,若是涼環、若是別人也和緋鈺提了呢。
硫瀲想,姐姐大抵是不會拒絕的。
直到現在緋鈺也沒有破了她的元血,硫瀲明白,緋鈺在為她保留反悔的機會,她隨時等著硫瀲跟她辭行,或嫁人,或離開。她並不對硫瀲抱有期待——亦或者說,緋鈺不對任何人抱有任何的期待。
她悉心照料著樓里的神女,為她們請師傅,給她們吃穿住處,可從不像別的樓院那樣要求神女必須每月賺到多少銀錢,緋鈺甚至允許她們隨時離開,不管對方有沒有給她賺回本錢。
硫瀲按照緋鈺的吩咐,將點心分給了四樓的小丫頭們,被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們殷切圍著,她挨個摸了摸腦袋。
她也喜歡伴袖樓,喜歡這裡的人,但她做不到緋鈺的那種不計回報的愛。
十二歲那年,硫瀲開始為緋鈺除去身上的污穢,她仰慕著緋鈺,目光不離緋鈺片刻,所以即使硫瀲曾成為了風靡柳清塘一時的舞姬,她也在伴袖樓人手充足後退到了緋鈺身後。
她不在乎錢,她只想和緋鈺靠近一些。
這份感情不僅僅是因為緋鈺給了她新的生活,更也是源於她對緋鈺的敬重。
緋鈺很少提及自己的過去,她從一個最廉價的娼做到了三家青.樓的老闆,縱使她對男人厭惡如斯,她也沒有在賺到足夠揮霍一生的錢後離開,而是選擇留在了這片煙花之地。
淤泥中的荷花拒絕了寶瓶,毅然決然地落入池中化為了新的淤泥。
緋鈺沒有靠山,她便脫下衣袍去找;緋鈺沒有人脈,她便用幾倍十倍的錢去貼。
四樓的每一個丫頭如果沒有緋鈺,早已慘死於亂葬崗;三樓的每一個神女如果沒有沒有緋鈺,便是路邊餓殍。她開得不是青.樓妓.院,是貨真價實的善堂。
硫瀲跟了緋鈺十五年,她沒有後悔過一天。
伴袖樓內,只要木屐聲和菸絲同時出現,上到老.鴇下到神女們便都會退避行禮,而緋鈺也當得起這份禮。
儘管她是從窯.子裡出來的娼、是天下人眼裡萬人騎的婊.子,可她對這座伴袖樓而言,依舊如明月般皎潔清輝。
伴袖樓不需要外面的月亮,伴袖樓只需要緋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