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瀲於是點頭,「甜。」
「那給你了。」緋鈺笑了兩聲,把蓮蓬塞進她的手中,自己用煙杆拉來了一朵荷花,掰下來一瓣花瓣。
硫瀲本以為緋鈺只是要拿花瓣賞玩,卻不想她拿到之後直接放進了口中,咔嚓一聲咬了下去。
「姐姐?」她有些驚愕,頭一回見人生吃荷花。
「剝蓮子麻煩,」緋鈺垂眸,目光落在了手裡的花瓣上,「一旦母親回過神發現我不在,她就會大發雷霆,我每次出來吃飯只能速戰速決,蓮子耗時,吃不飽也不好帶回去。荷花就很好,臨了還能藏兩瓣在衣服里,半夜餓了還能拿出來墊墊飢。」
她睨向了硫瀲手中的蓮蓬,「蓮子是稀罕東西,我一年也不得空能吃幾回。」
硫瀲模模糊糊地知道些緋鈺的過往,在這越發涼的夜風中,她握著蓮蓬,忍不住低低開口,「姐姐,你其實不必再在這裡熬了。」
前生已然多舛,難道後半生也要折在泥中麼。硫瀲不忍,她看不見緋鈺這一生還有什麼可期的光點。
緋鈺聞言垂眸,繼而轉身望向了來時的路。
她身後是一片蓮,身前是燈火輝煌的柳清塘,船停在了蓮池中,從這裡望去,四周漆黑一片,偶有漁火點點,唯獨後方的柳清塘像是一塊通透發亮的琥珀,成了夜色中最讓人驚艷的光景。
「硫瀲,」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可逆著風,風將那些字句清楚地吹到了硫瀲耳邊。她說,「你瞧,柳清塘多美。」
那裡是夢,不只是男人們的夢,也是緋鈺的。
硫瀲上前,她從後環住了緋鈺的腰,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上。「可是沒有姐姐美,我只想看著姐姐。」
「不,」緋鈺轉身,她和身後的柳清塘同時出現在硫瀲眼中,左邊是燈火璀璨,右邊是絕代風華,她勾著唇,笑道,「你早就能看見除我以外的東西了。」
在她為女孩們搬米做活時、在她為涼環買梨起舞時、在她絲毫不厭惡神女們的糾纏逗弄時,硫瀲早就看見了除了緋鈺以外的光。
硫瀲沉默片刻,半晌道,「她們沒有姐姐重要。」
「男人、女人,活物也好,死物也罷,人的一生若是只愛一樣東西,是活不下去的。」緋鈺含著煙,呼出一口裊白的絲來,那菸絲經風一吹,很快散無蹤跡。
「你今年二十有三了罷,」她問,「想去外面看看麼。」
硫瀲抬眸,直視著緋鈺,「那姐姐想出去看看麼。」
緋鈺失笑道,「我這副破絮身子,還出去晃什麼。」
「姐姐若是這樣說,那硫瀲今日就把元紅留下。」硫瀲脫下了衣衫,她赤.裸地站在緋鈺身前,「姐姐,要了我吧。」
那雙黑眸清澈見底,不染一絲污濁,緋鈺一怔,恍若看見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