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淺淺吹來,拂來灌木叢的淡淡花香,溫年微微後仰著頭,眼眸彎起漂亮弧度。
她微笑起來很有親和力,渾身散發著柔和感。
「劉郡同學,要不要也來坐會鞦韆?」
劉郡被這道笑容,有些晃到眼睛,手指握緊鞦韆繩索,愣神地點了下頭。
可很快她又迅速搖了搖頭,一副完全懵了的神情。
溫年起身:「你幫老師推了這麼久的鞦韆。」
劉郡有些不解地抬頭看她。
溫年笑道:「那禮尚往來,老師也應該幫你推會。」
劉郡愣愣地點了下頭,整個人感覺暈乎乎的,莫名其妙就坐上了鞦韆。
後背傳來力度,明明不是很重,卻像是使了巧勁似的,鞦韆高高盪起,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鼻尖似乎要碰到那片橙紫色雲彩。
盪高、落下,再盪高、再落下。
風聲和花香掠過鼻尖。
鞦韆的晃動幅度,漸漸慢了下來,劉郡重新落回到地面,突然低聲說:「溫老師,我的作文是不是很糟糕……」
溫年聽到這句話,才意識到女孩在她面前的不自然和猶疑,到底是從何而來。
輕聲問:「為什麼會覺得糟糕?」
「大家都有理想。」劉郡垂著眼睫,薄薄鏡片內,細密小刷子般的陰影,擋住她眼裡的情緒,「可是我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想。」
她的神情失落,像是被雨淋濕的無家小貓。
頭頂落下輕柔嗓音:「可是人也不一定要有理想啊。」
劉郡猛地抬頭,遲疑地問:「人可以沒有理想嗎?」
「當然了。」溫年微彎眼眸,「很多人沒有理想,也活得很開心的。」
「那劉郡同學,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呢?」
劉郡說:「我想讓媽媽開心。」
到了此時,溫年才明白,為什麼她從這個女孩身上,感知到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曾幾何時,她也曾經有像這樣迷茫過。
在那個懵懂又敏感的時期,她害怕不合群,害怕未知的迷茫,更害怕空洞的內心。
「讓媽媽開心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溫年口吻如常地說,「老師在你這么小的時候,也經常會冒出這個想法。」
或許是接收來自對方的共鳴,劉郡徹底軟化下來,說出她一直而來的苦惱。
「可是我經常和她吵架,她討厭我做和學習無關的事情,我煩她的嘮叨,我一點都不想當小孩,也不喜歡大人說你這么小懂什麼。可每天她就算是再生氣,都會記掛著我有沒有穿夠衣服,給我做我愛吃的。她明明是我在世界上最愛的人,有時候我卻覺得她是我在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劉郡很傷心地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女兒。」
手掌輕輕落在蓬鬆頭頂:「兩個不同的人在一起,就像是兩塊積木,再嵌合也會有縫隙的,如果要硬生生擠空這些緩衝的空間,可能就會碰到堅.硬的稜角。」
「生出的一些想法,只是大腦給自己的緩衝。所以有時候,很多東西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