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變化挺大的,周然。換作以前,即使是步行,路上只你一個人,看見紅燈你也一定會停下。”
周然沉默地把車速降到了時速80,沒給她任何回應。
合該著周然今天倒霉,諸事不順。
本來路倩所住的小區已經近在前方了,他看著jiāo通燈由紅變綠,慢慢加速。
右側道路一輛小車打斜里猛然衝來,闖過了紅燈警戒線。那車只亮著一盞燈,周然透過密密的雨簾判斷,那是一輛摩托車,雖然架勢迅猛,卻對他們無大礙。等他將車開到路口中央,卻看清那輛違規車分明是一輛右燈不亮的轎車。
如果不是因為下雨視線模糊,如果不是因為雨水令路面太滑,周然本可以及時地阻止這一場意外。但此時,他只能在路倩驚恐的尖叫聲中,一邊向右猛打了一下方向盤,一邊將剎車猛踩到底。
尖銳的剎車聲之後,鋼鐵的碰撞磨擦聲響起的同時,車子的安全氣囊嘭嘭兩聲被彈開。
林曉維這一晚睡得不太穩。白天開了六小時的車,jīng神和身體都高度集中,晚上緩過勁兒來,全身不舒服。
窗外大雨如注。曉維聽著嘩嘩的雨聲,心緒不寧,又找不到原因。她迷迷愣愣做了幾個夢,夢裡她開著車翻山越嶺險象環生,她游泳跑步打羽毛球氣筋疲力盡。從這樣的夢中醒來,覺得特別累,看看鬧鐘,凌晨三點了。
曉維十一點半躺下,這三個多小時的睡眠沒得到什麼休息,倒像做了三小時的運動一樣全身酸痛。
她算了算時間,周然也該回家了。可能是天氣原因導致了飛機延誤。
她躺在chuáng上試著繼續睡,徒勞,心中的不安感漸漸加大,最後她打算去找兩片安眠藥助眠。
這些藥一直被她放在chuáng頭櫃的抽屜里,但她找來找去卻不見影子,而別的東西都在,可能是周然把藥給扔了。曉維有些煩躁,重新躺回chuáng上,睡意更少,卻正在這時,手機一閃一閃,然後發出震動的蜂鳴聲。
林曉維沒想到她的一位初中同學會在這時候給她打電話。她們已久不聯繫,直到幾周前在飯店偶遇,認出彼此,jiāo換了電話號碼。
她能想到的只是這位舊日同學大概遇上了極度危難的事qíng,才會在凌晨時分打電話向她求助,不想她聽到的是另一條消息。“曉維,你來醫院了嗎?你老公怎麼樣了?”
“怎麼了,莉莉?”
“半小時前我去樓下值班室時,有車禍的傷者被送來,好像看到你老公……沒人通知你嗎?”
曉維心一沉。莉莉是市某大醫院的護士,只見過周然一面。那日她與周然一起吃飯,遇見了他們一家三口,當時互相作了介紹。後來,自少年時便熱愛八卦事業的莉莉還專程打電話,對周然的容貌身材氣質涵養作了一番高度評價。所以她應該不會認錯。
“沒,沒有啊。”曉維的氣息不太穩。
“曉維你別急啊,也許我認錯人了。好像沒有很嚴重啦,也許怕你擔心吧?”
“他在哪兒?”
曉維整個晚上的心慌意亂終於有了歸宿。她撥周然的手機,無論怎麼撥,對方都只提示“您撥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曉維終於想起周然還有一部手機。她再撥,這回接通了,卻長久地無人接聽。
曉維不知所措地站著,腿有一點發軟。她坐回chuáng上,心中浮現出無數個荒唐的可怕的畫面。幾秒鐘後,她迅速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出了客廳,在茶几上給公婆留下一張字條。
出了電梯,她一路小跑著找到自己的車。凌晨時分的地下停下場空無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腳步聲嗒嗒地響著。
醫院離家很近。雖然下著雨,曉維還是在一刻鐘內抵達了。
夜間急診大樓只有一個進出口。曉維按下電梯鍵,慶幸地上沒有她想像中的血跡斑斑,也沒有剛清洗過的痕跡。這場車禍應該不算慘烈。
她乘電梯到達莉莉所說的那一層,走出電梯時,另一部電梯正在下行。走廊里秩序井然,並沒出現忙亂的景象。
曉維站在護士值班室門口,突然就有了一點遲疑。周然沒通知她,是不想她擔心,還是根本就不想她來?
兩個小護士在聊天,沒注意到門口的她。
一人說:“剛才出事兒的那四個人運氣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聽說喝酒的那人開的那輛車整個兒翻了,車上的人只撞破了頭,輕度腦震dàng。”
另一人說:“那肇事者酒後駕車還闖紅燈,等出了院有他受的。另一輛車上那對夫妻遇上他們夠倒霉,幸好沒出大事。”
“他倆不是夫妻,那女人的丈夫剛才來了。”
“啊,不是夫妻?jiāo警說如果不是那男的向右打了方向盤,副駕座上的女士肯定得受傷,撞他們的那輛車恐怕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好命。原來不是為了保護老婆啊。那這男人夠仗義的。”
曉維站在門口進退兩難。有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很久沒動靜。曉維回頭,與那人隔著兩米的距離對視。
“曉維,好久不見了。”
“是啊,海波。”
剛才站在她身後,想打招呼又遲疑的,是路倩的丈夫,曉維的前男友,於海波。
“我剛才把jiāo警送下樓。曉維,這回多謝你家先生了。”
曉維再遲鈍也明白了,原來剛才小護士口中那位仗義英勇的先生是周然,而他保護的坐在副駕位上的女子是路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