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話很冷,羅依配合地笑了一下,仍不知該如何回答。過了半晌他說:“乙乙,你有沒有時間?我們去喝杯茶吧。”
“我丈夫在停車場等我。”
“哦。那麼……”
“再見。很高興又見到你,羅依。”乙乙朝他揮揮手,轉身就要走。
“真的很高興見到我?”
“當然啊。‘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乙乙將胸針緊緊捏在手心裡。大門距停車場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可她想起那麼多的事。
那枚很貴的胸針不是羅依送她的,否則她一定會在他離開時就還給他。那是父親送她的。兒童時代的乙乙在童話書里讀到“象牙花瓣、銀葉子”這種奢侈形容,非常神往。父親後來就真的送了她這樣的生日禮物。
母親嗔怪:“她才幾歲?怎麼能讓她戴著這樣的東西去上學?你太慣她了,老師會怎麼想?”
乙乙的父親說:“女孩子家就是得寵著養慣著養。”
這麼多年來,她拒絕與父親jiāo談,拒收他的任何禮物,可是這件東西,她一直留著,在重要的場合總是隨身帶著。因為她收到這枚胸針的時候,父母很相愛,他們一家幸福。這個小東西,是她幸福的見證。
羅依也認識那枚胸針。以前乙乙在學校里也曾經遺失過它,羅依打著手電筒陪她在糙地上和樹叢中一直找到深夜。所以它也是她與羅依幸福的見證。
乙乙把胸針在手中握得太緊,銀針刺到她的手,很痛。乙乙想,人總是這樣為難自己,拋不下,忘不掉,所以才令自己不痛快。她每回看見那枚胸針就憎恨又懷念父親,懷念又埋怨母親,惋惜自己過往的童年,可她仍然留著它。她也早該忘了羅依是誰,可是見到他,她的狀態還是有些失控。她本該淡定從容,而不是像這樣落荒而逃。
經過一個嶄新的卡通垃圾筒時,乙乙在心中默念“再見”,揚手將那枚陪伴了自己二十年的象牙胸針拋進去。
林曉維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票據。偌大的辦公區域只她一人。上周他們剛剛結束一個業務推廣活動,各種票據攤了滿滿一桌子,她一張張地核對。
這項零瑣的工作並不是非得今天做不可,只是曉維想做點事qíng分散注意力。公婆在家等她回去吃飯,如果她在馬路上或商店裡游dàng她會良心不安,工作則是最好的藉口。
她把上百張票據分類貼好,排列得秩序井然,錯落有致。她用電腦將數字一組組輸入計劃,再改用計算器累加。兩個數字不一致,她又從頭檢查,連門開了都沒聽見。
“你怎麼現在還在加班?”曉維頭頂上突然響起這句問話時,她驚得幾乎跳起來。她的上司李鶴不知何時走了進來,也被她的反應嚇到了。
“對不起對不起,嚇到你了。”李鶴急忙退後,“你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對不起。”曉維撫著額,與他同時道歉。
“明天就上班了,你現在卻在公司加班,會讓我覺得我是個苛刻老闆。”
“沒有沒有。”曉維又不能說自己閒得無聊,又不能承認自己效率低下,又一時編不出理由,gān著急。
李鶴拿過被她貼成一排排階梯形的單據看了看,“這單子貼得這麼整齊,很費勁吧?你怎麼不多貼幾張紙?”
“這樣經手人員們都可以少簽幾個字。”公司規定上級主管只需在單據上齊fèng簽字,曉維的單據貼得技巧,百餘張單子也只需簽三個字就夠了。
“你做家務一定很在行。”李鶴微笑著解釋,“我的手機備用電池忘在了辦公室,正好經過這裡,來取一下。”
他走進辦公室前打開了飲水機:“我給你沖杯飲料。你喝紅茶還是咖啡?我記得你喝咖啡,不加奶jīng,對吧?”
李鶴進辦公室找到東西後又坐下翻一本雜誌。隔著沒放窗簾的玻璃牆,曉維看得很清楚。
之前曉維做得不緊不慢存心磨時間,現在老闆坐在那兒,她快刀斬亂麻地將工作告一段落,把桌子收拾整齊,輕敲一下李鶴虛掩的門:“李總,我先走了。”
李鶴站起來:“我也要走。和你一起吧。”
曉維只好與他一起等電梯。
“今天這整幢樓里幾乎沒有人,你不該一個人在這兒加班,這裡也不見得很安全。”李鶴說。原來他是特意等著她做完工作陪她一起走。
門口距停車場有一段距離,他倆一起走向停車場。李鶴問:“有件事qíng……我想請教你。”
“您別用那麼隆重的詞兒。我希望我能回答得了。”
“那你也別用‘您’這麼隆重的字眼。這問題對你應該不難。如果我不小心得罪了一個小女人,她說什麼也不肯原諒我,我要怎麼做才能彌補我的過錯?”
“能再詳細點嗎?”
“我沒按她的心愿給她買限量版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