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芬這個人,就是瑪麗亞轉世。”高太太與助理妻暫時離開時,王太太對曉維說,愛芬是高太太的閨名,“上回那個老三病了,她親自煲湯送去醫院,可惜人家不領qíng,怕她下了毒,等她一轉身就倒了。你見過高董的三姨太吧?”
“我只見過一位,我不知道是第幾位。”曉維左右環顧了一下,不想在議人是非時被人撞個正著。
多年前,曉維初見高萬年與他的正房太太時,一度被兩人的“恩愛”感動,也曾暗暗期待自己與周然在多年之後也可以像這樣扶攜相伴。沒過多久,高萬年又來了,卻帶來了另一位“太太”。那時正在抑鬱症困撓中的曉維,被深深地刺激與噁心到了。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她無論如何都不肯陪周然參加任何應酬,對深夜回家一身疲憊的周然,也懶得給他好臉色看。那就是他倆關係惡化的真正開始了吧?曉維望著花園中的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出神。
“這也是無奈之舉。多年前高董剛找老二的時候,她哭過鬧過連自殺都試過,但高董一句‘孩子給我留下’就把她的後路都斷了。這些年我瞧她越看越開,前陣子還教育我,‘最蠢莫過於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拱手讓人。占著位子讓別人永遠得不到,這也是出氣的一種方式。’”王太太誇張地拂了一下眼角,其實眼角沒有半滴淚,“也真是不容易。高董找老二的時候,愛芬比你現在大不了幾歲,年輕著呢。”
“嗯。”曉維回應。這故事曉維已經從她的八卦里聽過不止三遍了。
“高董也是個奇人,玩玩還不夠,每過些年就挑出一個給名份分財產的。他自己這麼花心,卻把屬下管得嚴。”王太太湊近曉維,放低音量,“聽說,去年他因為一個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與髮妻離婚,就把人家給辭退了。”
這消息曉維是第一回聽說。她覺得諷刺異常,當時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為什麼呀?”
“據說高董是這樣講的,‘陪你一路吃苦過來的髮妻都能說不要就不要,怎麼能信任你能對公司從一而終?’”王太太把高萬賢的口氣學得惟妙惟肖。
“怪不得。”曉維自言自語。怪不得周然怎麼也不肯離婚,莫非出處正在這裡?怕失去高萬年對他的信任,怕高萬年撤資?
“你說什麼?”王太太沒明白。
“我說怪不得高先生對高太太那麼好,這叫‘原配qíng結’吧?”
“可惜原配qíng結不是人人都有。”王太太的語氣突然變得又狠又怨,從衣袋裡掏出一盒煙,遞給曉維,“來一支?”
“不是已經戒了嗎?我記得你之前肺不好。”
“戒什麼呀?人這一生短得很,也沒多少樂子,再戒來戒去的,什麼都沒了。對了,我一個朋友新開了一家娛樂中心,上回你說沒空,改天去看看吧。服務生全是年輕男孩子,一個個又高又又帥又嫩。”
王太太的曖昧表qíng充分表明那娛樂中心是個什麼地方,曉維感到尷尬,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我不適應太熱鬧的場合,平時KTV都很少去。”
“年紀輕輕何必憋屈自己。你當周然他們都只正經談生意呢。”
曉維又左右望了一下,看見高太太一個人走向她們。
王太太繼續說:“男人能玩,我們怎麼就不能玩?這個時代……”
曉維無法給她暗示,急智中立即站起來,喊了聲“高太太!”王太太立即住了口。
不料高太太耳尖,早就聽見王太太的說話內容,一坐下就慢聲細氣地說:“因為肺病差點動了刀子,怎麼還敢抽菸?女人哪,自己不愛惜你自己,誰會來愛惜你?你這是折磨男人還是折磨你自己哪。”
王太太立即把煙掐滅。高太太又說:“嗯,男人能去的地方,我們就能去?男人玩那叫風流,女人玩就叫下流。你可別跟我講男女平等,這世道男女從來就不平等。你也不用說對女人不公平,男人賺錢我們花,這是天經地義;女人賺錢男人花,那男人可要讓人瞧不起。”
“是啊,我說著玩呢。”王太太陪笑道。
“我們呢,跟著一個男人耗了一輩子,青chūn也沒了,謀生能力也沒了,有的不就是一個良家婦女的名譽嗎?要是把這個也作踐掉,還剩下了什麼?曉維,我這是跟王太太說話,你可別多心呀。”
本來曉維是不想多心的。但是這下她想不多心都難了。
距晚上的宴會還有很長時間,女人們各自回房休息了。雖然只是吃吃飯聊聊天,但曉維覺得很疲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周身蔓延,讓她心qíng鬱結又無從抒解。
嶄新的客房裝修風格繁複華麗,散發著防腐劑的味道。曉維本想睡一覺,看一眼那超大尺寸的chuáng,生出幾分心理障礙,便裹了條被單躺到沙發上。
她沒午睡習慣,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把電視頻道換來換去。有個台正播放嬰兒早教專題片,屏幕上一個個粉雕玉琢的小東西憨態可掬,曉維鎖定這個頻道。
有人輕敲兩下門。曉維問了聲誰,門外是周然的聲音:“我。”
曉維給他開了門。周然見她頭髮披散著,問:“你不舒服?”
“沒有。睡覺呢,被你吵醒了。”
電視還在那兒響著。周然探頭看了一眼,曉維飛快地拿起遙控器換了台,又重新躺回沙發上。她不想讓周然看見她正在看嬰兒節目,這個問題早就是他們之間的禁忌話題。
曉維新換的頻道正在播足球轉播,她最討厭的節目。
“你剛才看的什麼?”周然湊過來時,身上酒味還沒散。曉維向旁邊一閃,不願被他碰到。但周然的目標卻是遙控器。曉維想到他只要按恢復鍵就可以把節目換回剛才頻道,立即搶先一步搶過遙控器,壓到身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