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聽錯。”
“他們、他們為什麼來?”
“也許只是聽說你病了,所以來看看你。”
“周然,你一點也不會安慰人。”
“別太擔心了,他們說什麼由我來應付,你只要坐在那兒就好。我們先統一一下口徑?”
“敵我立場不同,怎麼統一口徑?”曉維在慌亂時刻也沒忘記立場。
“你真沒大局觀念。”周然說。
曉維抱了頭,一派苦惱的樣子,沒心qíng再與周然辯論下去,過了半天她哀嘆:“他們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一起出現?”尤其是她自己的那對父母,自離婚後就打死不相往來了,當年在她的婚禮上都不肯說話,能湊到一起實在是奇蹟。
“我怎麼知道?我正想問你。”
曉維滿心懷疑這是周然的一個yīn謀,卻突然想到始作俑者可能正是她自己。因為當她媽媽bī急時,曾暗示過自己要與周然離婚。可是按曉維對親生母親的了解,這位老婦人至多在嘴上罵她幾句罷了,她根本不會在意曉維的選擇,又怎麼可能如此興師動眾?
早知禍從口出,面對母親時她真該裝啞巴才是。曉維後悔得使勁扯自己的耳朵。
周然兩眼直視著前方路況,騰出一隻手把她的手扯下來:“別扯了,都扯紅了。”
曉維拍開他的手,揉著被自己捏痛的耳垂。
一回到家就是三堂會審的架勢,一個個對他倆連珠發pào,唯一慶幸的就是他們原來也沒統一好意見,各說各話,如此一來火力減弱了不少。
曉維媽:“很好的日子不過,離的什麼婚?曉維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太多了,學人家趕時髦?”
曉維爸:“離婚算什麼時髦?別忘了你自己還離過婚。”
曉維媽:“你給我閉嘴,我教育女兒你cha什麼嘴?你少說一句會死啊?叫你來難道是讓你扯後腿的嗎?”
曉維爸:“看你這爛脾氣,年紀這麼大了也不改一改?曉維如果也跟你一樣,那我支持周然跟她離婚!”
曉維媽:“你給我……”
周然媽趕緊打圓場:“親家公親家母,消氣消氣,別因為孩子不懂事傷了大人的和氣。你們倆,你們倆,真是太讓我失望。這種事qíng也不跟我們講一聲,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們啊?”
周然爸:“你這麼激動做什麼啊?沒見曉維病著嗎?先讓她坐下成不成?”
於是曉維被安頓著坐下。
周然爸繼續:“你們都別急,聽聽他倆的理由。孩子們自有主張,我們當家長的也不能qiáng行gān預呀。”
周然媽:“一邊去!讓你來是讓你扯後腿的嗎?”那口氣那神qíng,儼然已經被曉維媽給傳染了。
第一輪審訊下了,只賺了那兩人十足十的沉默,於是再來第二輪。
周然媽:“離婚是大事,輕率不得呀。這麼人見人羨的一對兒說分開就分開,別人會怎麼說怎麼想?”
周然爸暗踩她的腳,示意她說話時顧及另一對父母。
曉維媽並不以為意,接了她的話茬繼續補充:“對,這婚不能離。曉維年紀輕輕就跟了周然,最好的時光都給了他。現在你們兒子不要她了,讓她以後怎麼辦?”
周然爸:“親家母放心,曉維就像我們的親女兒一樣,我們不會允許周然辜負曉維。”
曉維爸:“對,男人有了錢就不要老婆的這種最要不得。再怎麼著也得保障她以後的生活。”
周然尚沒有什麼反應,曉維已經聽不下去。父母對她的漠視一直是她想儘量遺忘的心結之一,也從不在周然和公婆面前提及。可沒想到,這麼多年來他們對她唯一的一次重視,卻是一副唯恐自己做了棄婦就不能活的擔心,讓她如此丟臉。他們此時故意把矛盾焦點集中到周然那兒,bī周然表態,結果只會讓她沒法下台。曉維忍不住cha話:“不是他,是我要離婚的。”
這句話投下另一塊大石子,新一輪審訊都沖她來。
曉維媽:“大人們說話你cha什麼嘴啊。”
曉維爸:“嫁jī隨jī嫁狗隨狗。什麼叫婦道你懂不懂?”
周然媽:“曉維,即使你對小然有些意見,難道就一點也不顧惜你我的婆媳qíng分嗎?你讓我多傷心你知道嗎?”
周然爸:“你們聽聽曉維的理由啊。你們沖她嚷什麼嚷?曉維你有委屈可以講出來,別採取這麼過激的行為。你看我跟你媽兩個當年也吵架生氣,不也都過來了?”
周然媽:“你好不好不要提以前的事啊?”
曉維媽:“親家公親家母別傷和氣,都怪我們教育無方,都是曉維的錯!”
周然擋在曉維前面,只怕這些人一時激動碰到她傷口。他看了一眼曉維,她緊閉著雙唇,雙腮泛紅,眼中有隱隱的淚在打轉,但始終沒掉下來,分明是在qiáng制忍耐。恰好曉維媽又在比手劃腳地說話眼看就要戳到曉維身上,周然伸手一擋,竟然很疼。他有些看不下去:“不關她的事,是我對不起曉維在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