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沈沉在那裡的公用本子上寫寫畫畫,她不知道他在畫什麼,原來畫的是她。
“這幅畫……”乙乙對老闆說。
“客人在本子上畫的。我覺得好看,就貼在那兒了。”
“這畫的是我。我一年前來過這兒。”
“對不起,這裡每天都有好多人,我記不住。”老闆湊近了看,“不像呀。”
“真的是我。”
乙乙最終得到了那幅畫。她回到飯店,打開電子信箱,信箱裡塞滿了來自沈沉的未查看郵件,一共九十九封。
她從第一封開始看,一直看到天色大亮。
沈沉的郵件,有時只是一句問候,有時是一幅圖片,有時是一段笑話,也有他講述工作時的困難或趣事。他隻字不提發生在他倆之間的各種矛盾與分歧,直到最後一封:“乙乙,你當我的忍耐力是無限的嗎?你當只有你自己是需要尊嚴的嗎?我已經寫到第九十九封信,如果你再不回信,我也不會再給你寫,並且試著忘記你。”
這封信是兩周以前的。之後他真的一封信也沒再寫。
乙乙坐在原處發了很久的呆,然後給沈沉回信:“信我都看過了,謝謝你忍耐我,並且成全我的尊嚴。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嗎?明年的那一天,老地方,我們去討論一下怎麼離婚吧。”
林曉維並不了解丁乙乙的這些糾結,就如同當初的乙乙也不能夠了解她。但是她自己也有新的糾結。
在她一反常態地關注家鄉媒體的那些日子裡,其實她並看不到關於周然的什麼消息,他處在一個低調的行業里,平時行事又不張揚。但是從某一天起,她突然發現周然所經營的那家公司的名字連連上報,明顯的通稿和軟文,行事作派誇張到讓她一度懷疑她搞錯了周然公司的名字,否則他怎麼能容忍這種東西。後來的報導終於證實了她的擔憂,因為她在其中一篇報導上看到“XXX說”這樣的字眼,那字眼裡寫著周然原先的職務,名字卻不是周然的。
曉維花了一整個晚上在網絡上搜索尋找,仍未找到發生這等變故的任何隻言片語,連影she的內容都沒有。曉維以前最討厭網絡上形形色色的爆料者,現在她第一次埋怨他們信息不足敬業不夠。等到第二天她終於想到她本該直接找周然本人,她卻聯繫不上他了,兩部電話都打不通。
曉維著急了,逃掉一節課,用了各種方法試著找周然。她神經敏感,聯想豐富,不去想周然有可能調職開職,卻只想到唐元出了事,周然可能受了牽連,被人無聲無息地關起來。
她找周然之前的助理,那人客氣地打著官腔:“高層有些變動。你得去問周總本人。我不能跟你說更多了。”
“那你能幫我聯繫上他嗎?”
“我們也想找周總,但是找不到他。”
曉維找了幾位周然的朋友,雖然語氣措詞各不相同,但也都與助理的內客差不多,她最終想到了周安巧。他既是周然的律師又是他的朋友,想必知道更多。
周安巧沒讓曉維失望,果然說了比別人多得多的內容,但無非還是股東變動,高層震dàng,權力傾軋,周然不願妥協,然後就走人。細說之就是周然公司原來的最大股東賀萬年重病,他的幾個老婆幾個兒女瓜分了他事業版圖的幾個部分,並導致了這種變化。
他甚至還知道周然的下落:“他住在海邊,經常出海,有時在島上過夜。海上信號不好,所以很難聯絡。”
“他是不是走得很不qíng願?”曉維心qíng有些沉重,她知道周然為這家公司投入了多少心血。
“從表面上看他走的姿態是很好看的。拍拍手,包袱一甩,什麼都不管,相當瀟灑。……喔,我想他的心qíng應該很差,他已經在海邊消沉了很久了,出個海,釣個魚,什么正事也不做。你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關心他了?你反正都是要離婚的。……對了,你關心得也對,你得關注一下他的財產……”
“你都在說些什麼啊。我只要知道他沒事就可以了。之前我很擔心……好了,沒事了。”
“說到他的財產,最近他擬了一份遺囑的糙稿,你想不想看看?”
“不想。”
“你應該看一看,裡面提到了你。我發個郵件給你。”
“不用了。”
“對了,他還委託我起糙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早晨的陽光映得海面金光閃閃,周然挽著袖口和褲腳解著遊艇的纜繩,岸上一人一邊幫著他解一邊說:“你一個人真的可以?不用我陪?”
“沒問題。”
“今天看起來要起風。”
“只有五級。”
“那你小心點。”
小型遊艇緩緩離開岸邊,突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喊:“周然!周然!”
周然將手搭上額頭,迎著太陽看向東方,逆光中有個纖細人影匆匆跑近,從岸邊猛地一躍跳上船,周然連忙去伸手去接,船被壓得一歪,周然抱著人一起向後倒,差一點就要摔跤。
岸上的人甩著帽子大笑:“還沒出海就有大魚上鉤,我看你今天運氣一定很好!”
跳到船上的當然是林曉維。因為沒有合適的航班,她乘了火車早晨才回來,一聽說周然的行蹤就趕了過來,見他的船已經離開岸邊,也沒多想就跳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