濂禎將木梳撿起塞回她手裡,神態正經,語氣平靜,娓娓道來:「太后抓了六福,逼問芙蕖館的秘密,並不見得是主因。她做這事應該另有目的。
「六福若是死了,朕猜太后會使的手段很可能是,命人將屍首偷偷送回來,丟在芙蕖館外,做成是你逼死了下人的假象,藉此給你安個罪名,趁機降罪懲治你一番。最可能的便是降上幾級位份,外加禁足,到時朕就無法再光明正大來探望你。這目的才是她們姑侄兩個眼下最想達到的。
「所以眼下咱們就該大張旗鼓地搜宮,做出你確實不知六福去了哪裡的姿態給人看,讓她們沒理由來嫁禍。一個敢讓皇上搜宮的人,自然不可能是自己私下逼死下人的。」
琇瑩眼睛睜得老大:我老公很清醒很理智,一點也不糊塗啊!
濂禎眯眼看著她,撇嘴一笑:「你當為夫做了昏君,就是個傻子麼?」
「嬪妾不,不敢。」琇瑩又被他這「為夫」的自稱萌了一臉血,思緒一時有些亂套,「可是,我早上已將自己急著尋六福回來的事說出去了啊。」
濂禎輕扯嘴角:「那又怎樣?老妖婆若硬要說你是賊喊捉賊,別人也說不出什麼。」
琇瑩想了想,很快又開闢了另一條思路:「不,皇上,不要搜宮!」
「為何……哎呦。」濂禎想要回頭詢問,一動就被她扯痛了髮根。
琇瑩看了眼手裡的好幾根斷髮,吸了口氣涼氣,這可是揪了龍毛了,趕忙給他揉著痛處,解釋道:「嬪妾是想,若要搜宮,總也不能去搜慈清宮。倘若六福還活著,這一打草驚蛇,太后她們反而不得不殺他了。不如就等著她們先行動,說不定……太后會想拿個活的六福來嫁禍嬪妾呢。」把下人打個半死之類的,不也算條罪責麼?
濂禎嘆了口氣:「你不到最後,還是不能死心。」
琇瑩心下焦急,真想對他直說,人神仙說了六福還有救您就趕快幫我吧。隨即懇切道:「皇上,求您尋個可靠之人,去暗中留意慈清宮的動向,若見到六福的下落,及時將消息報來,或許……還來得及救他一命。」
濂禎想了片刻:「這若說既可靠,又有那個本事監視慈清宮而不會被發現的,自然只有……朕自己了。好!」
不等琇瑩反應,他呼地站起,將琇瑩剛為他戴好的珠冠摘下,從一旁抽了條銀灰色長帶來,自行利落地綁了頭髮,又將身上的明黃龍袍甩下,抓過一件墨黑色緞子常服來三下兩下穿到身上,轉向琇瑩道:「她們一定也會天黑行動,等天黑了,朕就去夜探慈清宮!」
琇瑩完全驚得呆了——他竟然只用不到一分鐘的工夫,就完成了從皇帝到夜行大俠的變身,這是武俠文亂入的意思?而且,皇帝要親自夜探太后寢宮替她去營救一個太監,這又是幾個意思?
濂禎為她托上幾欲落地的下巴,扯扯嘴角:「覺得皇帝去做飛賊很好笑是吧?朕一樣覺得好笑,所以才想去做一回試試,可不是專程為你救太監,你也不必謝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