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会生气。”江昶说,“你养父心中的挚爱就是你的生父,可是你却肆意侮辱你生父的墓碑。”
他敏锐地捕捉到,沈霆的嘴唇在发抖。
“为什么?”江昶盯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霆羞愧地埋下头,嗫嚅道:“对不起,我……喝了酒。”
“所以,为什么喝了酒要做出这种举动来?”
过了好一会儿,江昶才听见沈霆哑声道:“我这两天,遇到点事儿,心里……不大舒服,本来我没打算去墓地,是我养父提醒我,生父的忌日快到了,让我过去看看。那天我就顺道过去了。”
江昶静静听着。
“……本来我是想转转就走的。结果看到生父留下的动态影像。我心里很难受,也觉得特别不公平,为什么人家的父母都能好好活着,一直抚养孩子到成年,我却连生父的面都没见过?我长这么大,什么事情都是蓝沛在操心,死去的父亲连一点忙都没帮过。这些念头平时只是在心里转一转,可是那天我喝了酒……”
“你在说谎。”
沈霆的脸色一白!
江昶盯着他:“你没说实话。生下来就没见过父母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是其中之一。但无论如何,这不应该成为你痛恨自己父亲的理由。如果就因为这,你就冲着沈枞的墓碑发火,那么这也太荒谬了。”
过了好半天,江昶终于听见了沈霆嘶哑的声音:“我恨他!就因为他,蓝沛怎么都不肯回首都星!他死了二十年,带给蓝沛的只有痛苦!现在,就因为这个死了二十年的死人!蓝沛说什么也不肯回首都星,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部泡汤了,市长先生,我怎么可能不恨他!”
江昶不由动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霆,你为什么这么愤怒?”
接下来,沈霆红着眼睛,咬着牙,断断续续把实情告诉了江昶。
他和江昶说,就在半年前,蓝沛在一次野外医疗救援中,被意外倒塌的橡胶树砸中,断了七根肋骨,坚硬的树枝将他整个胸腔都穿透了,心脏差点破了。
“什么?!”江昶险些跳起来。
沈霆含着眼泪,他冷笑道:“这还只是最近的一次呢,这二十年,我养父在黑崖星上,每年都得做好几次野外医疗紧急救援。光是我记得的,他就被野兽咬伤过,被割橡胶的机器严重擦伤过,至于经历的伤口感染啦,急性传染病爆发啦,水源食物短缺啦……简直不计其数!”
按照沈霆的说法,黑崖星那种地方,不仅仅是穷,更糟糕的是危险,每次出事,蓝沛总是冲到救援的第一线,仿佛他不是院长,而是个常年守着救护车的急救医生。
沈霆埋下头,他用胳膊抱着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我真的受不了了!天天这样担惊受怕,生怕哪天蓝沛出了事,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求他不要留在黑崖星了,现在我工作了,在首都星扎稳了脚跟,他完全可以回首都星来,和我一起生活。可他就是不肯!”
沈霆把蓝沛那封拒绝的回函也告诉了江昶,他说,那是他好不容易求医疗大臣帮忙,千方百计才弄到的机会。
“但他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就因为……就因为我生父!”
江昶坐在一边,半晌无言。
他现在,一点都不奇怪沈霆为什么要去破坏沈枞的墓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