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找何煦这种男人:有充足的感情经验,灵魂力却很弱。这种人能给乔桐心理上的安慰,却无力保护他。
乔桐害怕高灵魂力的男性,他怕他父亲,怕他哥哥,很可能,他也怕苏湛。
只不过苏湛努力表现出来的善意,让他暂时放下了惊恐。
想明白这些以后,苏湛更加难过,他也更加暗下决心,要包容乔桐的一切失当举止,要做个值得信任的好丈夫。
苏湛猜得没错,乔桐根本就没有好,肉体伤痕痊愈容易,心理上的伤痕却始终在流血。
乔桐会毫无缘由的情绪低落,谁也不肯见,连苏湛也不见,他把自己蜷进橱柜底下的一个空格里,苏湛简直难以想象,人竟然可以把身体挤进那么狭窄的地方。乔桐第一次那么做时,苏湛吓坏了,他蹲在橱柜跟前,苦口婆心劝乔桐出来,又伸手去拉乔桐,但乔桐却发出疯狂的尖叫,他把橱柜的门给关上,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直到半夜,苏湛熬不住睡着了,他才从里面爬出来。
这是乔桐幼年逃避殴打的唯一办法,一旦被拉出来,他就会被打个半死。
苏湛去咨询心理医生,医生告诉他,不能强拉硬拽,更不能像苏湛打算的那样,找东西把那个空给堵上,一旦躲藏的地方没有了,乔桐失控起来可能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只能等着,等着乔桐主动放下戒心,自己从里面出来。
于是下一次,乔桐再钻进橱柜,苏湛就不去拉他了,他也不苦口婆心地劝了,因为乔桐的妈妈就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出来继续挨打。
苏湛就当没事一样,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时不时还和乔桐说两句家常话,就仿佛乔桐不是犯了神经病,而只是钻进橱柜修理东西。
“有颜色的衣服不能和白色的放在一起洗,上次那件红外套褪色得厉害,小桐你还记不记得?把我的白大褂都给染红了,人家都是白大褂医生,就我是粉红大褂,活脱脱的鹤立鸡群。不,是火烈鸟立鸡群。”
没有声音。
“左海洋说,下个礼拜请咱们吃饭,他家闺女过五岁生日,咱们得送礼呢。钱包又得大出血了。小桐,咱们也要个孩子,怎么样?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依然没有声音。
“排骨快好了,小桐,你是喜欢往里加芋头块呢,还是往里加土豆块呢?”苏湛站在灶边,用勺子翻着锅里的辱酪排骨汤,一面慢言细语道,“我喜欢芋头,芋头的味儿比土豆细腻,小桐你喜欢土豆吗?你要往里加土豆吗?”
好半天,他才听见橱柜里发出细细的声音:“我也要……芋头。”
苏湛心中暗笑,他也不催促乔桐,只慢条斯理煮着汤:“汤已经开了,我要盛出来了哦!你要是玩够了就出来吃饭吧,汤冷了味道就没那么香了。”
他还故意把锅盖敞着,把浓郁的香味往橱柜那边扇。
吃饭了,苏湛把汤盛出来,又把菜端上来,自己盛了米饭,坐在饭桌前开吃。
过了好一会儿,苏湛听见橱柜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竭力忍住想起身探看的念头,只埋头吃自己的。
又过了一会儿,乔桐从橱柜里爬出来。他慢慢走到饭桌跟前,垂着手,眼睛红红地看着苏湛。
“去把手洗洗干净。”苏湛柔声道,“柜子里都是灰。”
然后他给乔桐舀了一碗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