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聚会在午后结束。
贺承乾把大家送走了,他独自上楼,进来卧室,看见犰鸟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床跟前。
“下来吃饭。”他淡淡地说,“蓝沛特意给你留了一份,还热着呢。”
犰鸟不动,也不出声。
贺承乾看了看他,懒得再劝,转身刚要走,犰鸟忽然站起身来。
“承乾,我想和你谈谈。”他突然说。
贺承乾冷冷道:“如果是辞职的事,你就免开尊口吧。”
犰鸟一下子愤怒起来!
“为什么不许我辞职!我受不了了!每天像个傀儡一样坐在那个白屋子里面,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你本来就是个傀儡。”贺承乾静静看着他,“你现在,就在替代阿昶……”
犰鸟突然冲过来,挥拳就要打在贺承乾脸上!
贺承乾早就防备他这一手,身子轻巧往后一躲,犰鸟扑了个空!
“我不是傀儡!我是我!我不是江昶!”犰鸟声嘶力竭地叫,“好!你他妈不给我自由,我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不会有人相信你。”贺承乾的声音依然平静,“在人们心中,你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年了。被我杀死的。如果你现在跳出来,只会让别人认为阿昶发了疯——如果你想进灵魂治疗中心,回到那间到处都是合金栅栏的小房间去,我不拦着你。”
犰鸟的眼睛血红,他仇恨地盯着贺承乾,那种神色,仿佛是要食其肉寝其皮!
贺承乾看着他这样子,忽然觉得疲倦透顶,他晃了晃脑袋,哑声道:“何必急于一时?只剩半年时间了,反正也都是要完蛋的,不是你完蛋就是我完蛋。”
犰鸟浑身发着抖,他像只撒了气的皮球,瘪了,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不想再冒充江昶,贺承乾,你放过我,给我几个月的自由……”
“你这辈子,从来就没有过自由。你一直在寄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承乾终于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他想了想:“不想上班,那你有什么打算?”
犰鸟抬头看了看他,好半天,他蠕动嘴唇:“我……想去寄养中心,当义工也行,当实习护士也可以……”
贺承乾讽刺地看着他:“好好的市长不当,去寄养中心当男护士?你是生怕我家不被媒体盯上?”
犰鸟嘴唇发抖,他的眼睛里闪着古怪的光芒,阴沉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恶毒!
贺承乾看他这样子,点点头:“你又犯老毛病了,愿望不能达成就想杀人,你把我杀了,从这个家跑出去,再度回到为所欲为的老路上……邱叶带给你的影响确实太深了。”
“如果我真这么干了,你要把我怎么样?”犰鸟嗓音很诡异。
“我没法阻拦一个处心积虑想杀我的人。”贺承乾淡淡地说,“但你这么做,只会陷小欢他们四个于巨大的痛苦之中……”
“他们根本就不理我!”犰鸟突然尖叫起来,“他们甚至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犰鸟的眼睛更红了,刚才那种阴毒的感觉消失了,他哆嗦着站在那儿,像是伤心得要立即大哭一场。
犰鸟身上,那种成年人孤注一掷的疯狂无影无踪,剩下的是手足无措,可怜巴巴。那样子,很像年幼时的江昶。
贺承乾忽然,心没法克制地软了一下。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那么,这样吧。周末,我把他们四个叫回来,你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们。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去寄养中心工作,我帮你写一份申请给国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