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案几一侧除了沐浴擦身的巾布皂荚木盆等物外,另有套干净衣服,从里到外,连卫青平日喜着的半旧袜子都有一双,另一侧则放了一卷书和一壶茶和茶盏,林林总总,都是他用惯的东西,也不知去病是从哪儿替他找来的。
卫青看了这阵仗,不由也一笑,他有那么一瞬的错觉,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在长安的骠骑府。从前,他常这样一个人过去,空着手什么也不操心,就舒舒服服的住上十天半个月。
他心下温暖,便很快解衣沐浴,水烧得很热,浸得皮肤有些烫,很是舒服。卫青正想把头发也洗洗,却见屏风外影影绰绰多了个人影,正是霍去病。
霍去病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脚下不由一顿,有些不知进退。
两人是一起长大的,霍去病未成年前,卫青不知给他洗过多少次澡,加上这次又是久别重逢,是以,卫青见是他,只略迟疑了一下,便出声道。
"去病,进来吧。"
他不在意,霍去病却有些罕见的拘谨,顿了顿道。
"舅舅沐浴的药酒,我扔进去吧。"
卫青有点好笑,闭著眼轻叱道。
"你变成小丫头了?"
霍去病听着他微微含笑,开玩笑时嗓音比平日略低,有些说不出的慵懒放松,心下不由霍霍一动,忙连身子都转了过去,定定神,只侧手把药酒扔进了桶内,却也用玩笑的口气道。
"末将不会擦背,在外面陪大将军说话吧。"
卫青不再勉强他,只问他来朔方后的起居,两人隔着屏风,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霍去病背身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只觉方才那种霍霍的冲动渐渐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底一种说不出的平和宁静。对他而言,只要是在卫青身边,或者说,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有这样一个人,他的心一直是满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