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末将有一事请教。"
他一开口,卫青便脱了鞋,走到他身侧,与他一起看那张图,很快就讨论了起来。舅甥两人说起公务,霍去病就依足他舅舅的规矩,仅以大将军相称,态度如常的亲切中透着恭敬,并没有叫苏建回避的意思。
苏建在旁站了一会儿,他听得明白,霍去病是在审阅明春布置亭隧、望楼的防御图,这也算他的差事,就用心默记,这虽不过是普通的防务,由这两位大司马的视角一讨论,自是精彩纷呈。
可苏建站了片刻,还是决定自己退下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大将军去而复返分明就是在堵骠骑,而骠骑显然也明白,眼下故示坦荡似乎是将计就计,这两个人默契这样好,自己何必待在这里。他这样想着,就告辞转身,走了几步,听见骠骑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没听清楚。
事实上,若苏建听到霍去病的话,怕会哭笑不得。霍去病从头到尾仿佛只在看图,其实已把苏建种种思量看在眼里,等他走开,便笑道。
"苏子毅不错,不枉当年舅舅救他一场。"
他说的是元朔六年漠南那一战的事情,卫青听他突然提到那许久以前的事,还用这样老气横秋的口气,不觉好笑,抬头却见霍去病意态悠闲,正冲自己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一副毫无城府的样子。卫青看看他,也是一笑,不提漠南,却徐徐道。
"子毅也赞你,说你来后,为城防设计,几乎亲自走遍朔方全境,忙起来常常几日几夜不睡。"卫青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道:"你这样朝夕必争,是为什么?"
他转得快,而霍去病答得更快,仿佛一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他只答了三个字。
"我不敢。"
这话意味很深,卫青眸光微动,霍去病也不让他多想,转身自书案上翻了半响,找了一打什么东西出来。
那是许多张颇为珍贵的白绢,裁得整齐,却被主人信手画得面目全非,上面圈圈点点,仿佛标注了些河流山脉的地形,又有些箭头,似乎是兵锋所指,兼中还有些地名。这图画得半似堪舆图,又半似作战的兵力部署,却极其潦草,有些甚至只画了一半,仿佛只是霍去病的信笔涂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