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名,谁也问不出口,只能免了,反正掏蚂蚁窝时就问过百千遍了。
纳吉,若非天意,两人也不会行此礼。
纳征,两人想了许久,他们送过彼此无数东西,但什么适合这种用途,真头疼,霍去病说那现成的羊骨拐子就挺好,狼皮也不错,卫青哭笑不得,自知问道于盲,最后绞尽脑汁,换了一枚花押印作数,两枚印各自只有一字,卫、霍。
问期,也免了。为应付柏梁台的麻烦,婚书倒写在了一幅红绢上,是两人合笔,前两句是卫青写的,“国家安宁,载戢干戈”,霍去病不假思索提笔在后面加了两句“亲亲百年,各延其长”。
亲迎,也用不上。两人仅以婚书祭告天地后,便将红绢烧了,其灰洒在酒中,一饮而尽。好好的交杯,弄得象符酒一样。
霍去病是不敬鬼神的性子,经历了这一遭生死也不改,喝完就笑了。卫青却认真,横了他一眼,可他此刻毕竟也整个人真正放松了下来,霍去病有多少年没见过他这样欣然的样子,心下一动,便凑过去亲他,又用鼻子蹭蹭他的发丝,反正面子已扔了,实惠总是要的。两人毫无章法的乱亲了一阵,倒有几分新婚燕尔的味道。
两人原本觉得这事多余,彼此的情感很复杂,一生大漠长烟,铁马金戈,家国同梦,生死与共,既是亲人知己,又是爱侣同袍,彼此惊才绝艳又相知相契互相扶持,岂是结缡能形容,那反而说小了。
行此礼,不过是拿来应付柏梁台。可,什么都做完了,此刻真的契结终生,两人松下一口气,却又有些难言的欢喜,只觉那心意如陈年醇酿,他们在对方身上倾入也得到了一切的情感,是真正心满意足了。
剩下的日子还有多久,两人谁也不知道。
霍去病的命,本该在二十四岁这年结束,除非有人愿意与他同命。
卫青这样做了,等于把自己的寿数分他一半。
他的寿数有多少?两人不知,分了一半,或许不会太久,能否白头?卫霍也不甚在意。
这一刻,他们的心情很平静,且恬足。
一生长短,并没什么,始终有这一人相伴,就尽够了。
剩下的日子,他们仍会很用心的为百年后的大汉设想,希望有一朝两人都不在了,依旧能守护一方百姓。
那年秋天,卫青和霍去病到底一起登上了阴山南麓,两人在半山下马,霍去病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含笑将手伸向卫青,卫青一笑,这次大大方方的如少年时一样握住他的手。
两人携手在黑暗中默默前行,一直登上山顶,共同眺望山北大漠,心中既是警惕,又是欣喜。
所警惕者,蒙恬亦曾在此大败匈奴,逐匈奴七百里,遏其南侵,威名远播,然而大秦未几就分崩离析,后人皆言,亡秦者胡也,今日虽胜,有此前车之鉴,岂能掉以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