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长安时,时值黄昏,远远便有官员相迎,满面春风的来报,奉陛下之命,特来迎将军回骠骑府。兄长听罢默了默,漆黑的眉毛不经意的一皱,那官员也不知怎的就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把霍光吓了一跳,他那兄长却如不见,只似笑非笑的叫来人带他去骠骑府,然后,兄长人就不见了,整晚都没回来。
兄长家极是富丽堂皇,比兄长身上那件半旧战甲辉煌得太多,这才更符合霍光想像中骠骑将军的派头。
更确切的说,高祖皇帝昔日初进阿房宫,大概就是小霍光此刻的感受。高高的屋顶上装饰着辉煌的藻井,窗上雕刻着古朴的纹饰,墙壁以白垩粉饰,上面又挂着光滑厚密的丝织壁画,天刚黑,府内已点燃了无数多枝灯,堂内灯火交相错落,照得霍光五目俱迷。
霍光并不知道,这座府邸乃汉天子所赐,是骠骑二下河西时才刚粉饰一新,他兄长自己还未去看过一眼。
那一晚,霍光一人独坐,对着图案异常华丽复杂的黑漆嵌云母屏风,身侧跪着两个容貌妍丽礼节娴熟的妙龄侍女,用一套几近奢华的食具,食不甘味的吃了顿隆重的晚餐。
这,就是他来长安的第一夜。
次日,骠骑总算想起他弟弟了,依旧是着人将他接去了大将军府。大将军府也很宏大,可好像不如兄长家新,在一架奇特的绿藤之侧,他那兄长正与一人并肩踞坐,两人象是才给葡萄翻过土,手上都是灰,彼此样子随随便便,象极熟的朋友,聊得很高兴。
这,是霍光第一次见到那位和他兄长一样,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将军卫青。
霍去病见人来了,便道:"舅舅,我弟弟小光。"又对霍光郑重道:"见过舅父。"
他这兄长说话太简,差不多只有名词;加之初见"要提防的大将军"的紧张,更兼这位大将军又年轻过了头,比起霍光自家的舅舅,最多只象他那"兄长"的哥哥;总之,霍光有点懵,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又多了一个"舅父"?
霍去病回来了,卫青心情正好,见小家伙这呆样子,便把霍光拉过来,顺手给了他一串葡萄,瞧了瞧,只觉那孩子眉目疏朗,肤色白皙,年纪虽小却是小君子的作派,便侧首对霍去病打趣道。
"怎么和你不象?"
这话霍光不爱听,可他看得清楚,大将军随意一句,兄长就笑了,笑得异常灿烂,瞬间一身冷戾全无,那还是霍光头一次见他笑,兄长到了舅父面前,便如换了一个人,与他平日不一样。大将军也笑,一面笑一面上下瞧着兄长,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摸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