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哑谜,霍光没完全听懂,他已习惯了,兄长舅父本就互许为知己,更何况这一事上,唯有他们才真正了解对方。
漠北之后,兄长清闲了些,想起了当尽兄长的责任,主动带霍光去骑射,还说要教他并发。虽说这难得的行猎最后惊险万状,更以霍光落马告终,可在霍光心目中,这光芒四射的兄长,差不多是天下最厉害的人,难得他肯教,霍光学得无比认真。
奈何骠骑是个缄默的导师,更不懂何谓诲人不倦,见到天下居然有人不会骑马,且还是他霍去病的弟弟,他口中没责备,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诧异。霍光惭愧无地,于是大将军代霍光出头,把骠骑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通,可舅父数落兄长的那神情,怎么看怎么象得意极了。
做霍去病的弟弟,光想像一下,已是压力奇大,遑论是真的。
霍光发现,他那兄长做任何事都快人一步。兄长记忆力惊人,堪称过目不忘,思路快如闪电,更有种与生俱来的洞察力,能轻易在杂乱无章的线索中辨出主题。
兄长从不浪费时间与人争执,他宁可做事。兄长敢下决断,敢承担责任,从不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对什么都有自己的主张和判断,从不人云亦云,他分析事物时,观察点和切入的角度总非常刁钻,常人只觉他问得问题奇怪,却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这点其实和舅父很象,只是舅父更习惯满脸诚恳的拉开距离,表现得不象兄长那么明显。
霍光能想像那些遇到兄长的匈奴人有多痛苦,事实上,任何人(除了舅父)和兄长比较,差不多都是一场悲剧。
不过,小霍光并不自弃,他很快发现自己也有比兄长强的地方。兄长敏锐太过,所以他也遭罪,总要与比他笨的人打交道,话说一半,兄长就知道另一半内容兼能立刻给出答案,可他人还没说完依旧提心吊胆的絮絮不休,兄长不打断他们,只把眼睛转向其他地方,微露不耐烦的神情,他不知道,这种沉默让人更紧张。
等兄长自己开口,能用十个字说清楚的,他绝不会用第十一个字,语气平静,理路清晰得让人完全无从辩驳,有时显得过份犀利。兄长说完转身就走得无影无踪,很少考虑旁人是否明白。事实上,除了舅父,没几个人能一下子听懂兄长的话。可,霍光没有这些问题,他天生和任何人沟通都万分畅顺。
这让霍光得意了很久,比骠骑将军更厉害!而他最佩服兄长,却不是兄长的天赋,他见识过院中石板上兄长当年苦练骑射留下的痕迹,那样聪明的人,在自己这个年纪,也肯毫不躲懒的静下心花大功夫练拙功,所以霍光更不敢有丝毫懈怠,不管自己擅长不擅长,一概勤学苦练,厚积薄发。
卫伉见霍光这境遇,同情的紧,拉着手跟他诉苦,说他爹往往也是如此,常常不经意就嫌弃他们三兄弟,还叹着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得意洋洋的说啥"去病当年如何如何"。唉,一把把血泪,谁能和去病哥哥比呢?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