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此处,差不多所有人都会想到那夺得河西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不仅是当代人,千百年后,霍骠骑的名字亦与这河西走廊紧紧联系在一起。可,这一刻,霍光却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亦足与他的兄长相提并论之人,中郎将张骞。
前几年,张大行病重时,陛下派他去慰问。说也奇怪,大行人已瘦成一把骨头,眼睛却还明亮异常,看见他,就笑说,你们霍家兄弟可长得真象。除了舅父,谁都说他和兄长是一个模子,可,霍光总觉得,这事是舅父更有道理。
那个时候,朝廷中又有些声音,道是边境无事,两位大司马却逗留朔方,莫非有养寇自重之意?霍光明白这话背后的意义,心思有点重,可他近年追随天子左右,已渐练就了不形于色的本事,纵心底烦恼,面上却含笑与大行徐徐闲话宽慰他。
很突然的,大行便对他说起了河西,这位孤胆雄心,曾从军入茫茫大漠的奇男子口才极佳,虽病重如此,描述起河西的景色地貌,依旧栩栩如生。
霍光纵然心里有事,也渐渐听了进去,最后,张骞说:"有机会,你该去河西看看,看看那里的匈奴人听见你哥哥名字的样子,到那里,展开一面"卫"字旗,你会明白这面旗的意义。不去河西,你不会懂。"
霍光一震,已明白他的意思,大行是舅父和兄长的朋友,见面寥寥,却相知于心,他病得这样重,那些话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他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大行却摇摇头笑道:"我象你这个年纪,第一次出去就在河西,离长安真远,太远了,那时的大汉和今日不一样,很多东西不一样...朝堂里很多人不懂,大汉,不能少了你的舅父和兄长!"
那个时候,大行的神情有些怀念又象骄傲极了。
大行的话,直到亲身踏上河西的土地,霍光忽然有些明白了,何谓"离长安太远"。大行是长年孤身在外的人,在那个大汉还不是今日强汉的年代,为了这同一个强汉之梦,舅父和兄长拔剑而起,大行则大步迈进了那仍由匈奴控制的河西走廊,两度身陷敌手,那时他除了手中汉节便完全的孤立无援,初使时随行一百壮士,长行十三载,最后仅有他和甘夫回来,这种种变迁,唯有大行的感触最深...
年轻人那样定定的看了一阵前方,忽然身子一晃,就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随行士兵一阵惊呼。
"霍都尉!"
还好,霍光不曾真摔下去,自有眼明手快的军士将他一把捞住,可人已昏过去了,一摸额头,烧得滚烫。
军医匆匆来瞧了瞧,道是应无大碍。将士们也明白,河西这地方气候太怪,说变就变,一日之内可分寒暑,莫道是霍都尉这样久居长安,总待在有屏风承尘屋子里的公子哥,就是新兵,头一次来病场有啥稀奇?
只年轻人一病,就病得气势汹汹,刚从马上掉下来还能灌碗苦药汤进去,下半天却已是牙关紧咬,水米不能下,神志都昏迷了。众人见他病成这个阵仗,都唬住了,这霍都尉,不但是天子近臣,更是骠骑将军正经八本的亲弟弟!千万不能出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