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个决策,在匈奴中亦颇有争议。无他,匈奴不是昔日的匈奴,大汉更不是昔日的大汉,许多吃过汉室双壁大亏的老人都觉得,先王在国力最盛时都败走漠北,何况今日。是以,汉廷很快收到一个消息,匈奴有左大都尉欲降汉,求汉军接应纳降。
汉天子刘彻接纳了这一请求,却也未把它看得太重。这不同于昔日的河西纳降,浑邪、休屠两部带来的不止是部民,更重要的是,这一归降将河西走廊正式嵌入了汉家版图。这一次,不过是进一步打击匈奴气势。
不过,推动匈奴内讧,仍是喜事。从另一个角度,它也证实了刘彻的想法,打了这么多年,大汉几代积蓄已消耗殆尽,这是朝臣们忧心忡忡的劝谏他的地方,可这些人都没有看到,匈奴的损耗,比大汉更甚。
于是,刘彻召见将军们,定调纳降,为方便接应,同时不走漏风声,决定就近以接替卫霍戍朔方的鹰击将军赵破奴率两万骑出朔方,向北推进两千里至浚稽山接应。
赵破奴正好因换防在长安,他是听令。骠骑有纳降经验,倒不象其他将军那么轻松乐观,直言提了几个很实际问题。大将军为人稳重,建言另出一军,保障汉军的后翼,兼做接应。天子亦无异议,唯人选上,却成了僵局。
刘彻原本属意李陵,这亦是让他承父祖之志的道理,偏李陵上书请战,不欲为后军,愿上前线,为国而战,文辞很是慷慨激昂。刘彻读罢皱眉而笑,说了"勇气可嘉"四个字,借口没有多余骑兵把他驳了。偏李陵丝毫不怕,依旧力争,道是宁愿以少击多,率步卒五千直捣阐于庭。
这次刘彻有些意动,他当孤家寡人太多年,最喜欢不怕他的人,想了想,便又召大司马们议事。
读了李陵以五千步兵奇袭阐于庭计划,大将军还未说什么,骠骑先气笑了,很干脆的道:"这是取死。"
刘彻不置可否,只笑笑,道:"李都尉胆大,倒让朕想起骠骑当年。"
天子这话说得意味很深,诚然,当年骠骑年不足二十,领万军而下河西,世人何尝不以为惊世骇俗,难得天子肯信他,给了他这机会,这才成就了后来的骠骑。如今,天子似乎是在问,骠骑已是大司马,对新人是否有这样的心胸?
而骠骑却如无觉,淡淡道:"陛下既已下命,臣当督促李都尉奉旨。"
刘彻哈哈而笑,这次答应得很痛快。其实天子何尝不明白,涉及李家,卫霍地位尴尬,而李陵敢越级直接向他请战,亦是这个道理。作为天子,刘彻并不介意臣下略有芥蒂,要如此,他们才会更贴近和依赖自己的裁决。是以这事上,刘彻很乐意由骠骑出面,一如当年漠北,李广请战,他不出面却拿大将军来当恶人一样。
且,汉天子是个痛快人,他当年最喜欢骠骑意气,近年来骂最多的,也是骠骑不复昔日风采。他虽有意锻炼新人,却也不怎么急,有两位大司马在,新人,多一个固然好,少了也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