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将军嫌这两块地还不够近,大将军是没说什么,可骠骑讲话他也点头。建陵官员压力巨大,解释了半天,偷偷擦了擦汗,心中腹诽,这两位大司马都是外行,这地看起来大,把阴山冢、祁连山冢建好,差不多就已经挤一起了。墓建造得如此雄伟,也要有些间隔才气派,否则后代看他们今日的规格,得以为他们是同墓了。都是大司马,算谁给谁陪葬啊?
为解释这个专业问题,建陵官员还把地图都展开了,忍耐着时聋时不聋的骠骑将军,说了半日,道是现在建好,两墓最近的地方,已不过一百步(不能再近了)...
"是五十步。"
他这"一百步"三个字刚出口,刚才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的骠骑忽然就沉声来了这么一句。建陵官快哭了,都说聋子会打岔,一百步都能岔去五十步,他刚想壮起胆子大声说一句,大将军却开口沉声道。
"不错,是五十步,不是百步。"
建陵官已完全不知说什么好了,两位大司马也没再理他,此刻四处均是长草,卫霍信步向长草中走了几步,都笑了。
自然是五十步,虽有百步的距离,每人走五十步,也就见到了。
霍去病微微闭眼,他依稀就能看见,此处将起的两座高冢,比肩而立,咫尺相连。他睁开眼,坦然看向卫青,清清楚楚的道。
"舅舅记住,就是这里,去病陪你,今日如此,百年后如此,千百年后也是一样,永远如此,这是去病答应你的。"
卫青微微一震,夕阳太耀眼,他一时有些看不清霍去病的样子,只觉得眼前这人,目光清晰,依旧与许多年前一般无二。他去朔方那年曾想过,最坏,不过是把去病带回来,若是那样,他要把去病埋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忍上十几年,最多几十年,必能再见。这话藏在他心里许多年,后来,才渐渐都忘了。
半响,卫青笑了,虽然司马白头,却笑得如他昔日叱咤河朔时一般,他以足顿地,道。
"霍去病,你也给我记住,就是这里,舅舅在这里。千百年,就是这墓都塌了没了,地陷了崩了,找不到你,我也在这里等你。"
长安这地方,也不知怎的,卫霍离心的谣言,隔不久就要轰轰烈烈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