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認知像一點小小的火苗沉進他心裡,溫暖的、柔和的,就好像所有的言語和情緒都被這點溫熱熔成一枚小小的核,墜在他的心裡,隨著他的心臟搏動著。
他就這樣注視著斑,想不起來去叫他一聲。也忘記過了多久,斑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而回過頭來。
他們的目光在朦朧的晨光中交匯了。
“我有事情要告訴你。”
柱間說。
斑點了點頭。那意思大約是——我也一樣。
於是他將猝不及防的男人拉向自己。清晨的寒氣隨著另一具身體滲進來,但柱間並不在意,而將男人拉得更近一些、近到能夠感覺到另一道心跳的聲音切近地撞擊著肋骨。
要說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知道先去說哪一件好,多到聲音艱澀地蜷成一團、躲進胸口深處,仿佛受到驚嚇的小獸一樣不肯探出頭來。
但那些句子一早就在那裡了。
在他俯瞰著木葉的村落的黎明和傍晚,行走在高天原的森林裡、沉浸於昔日的夢境之時,在休憩的時候遠望著那些在田裡勞作的農人的時候,獨自走著長長的、長長的道路去尋找友人的時候,甚至更早、更早之前,那些句子便已經深深地埋在他心底。
他曾經以為那是不用說明的。在他們之間有更強烈的紐帶將他們聯繫在一起:一個切實可感、觸手可及的夢想,一份從小時候便埋藏在心底的理想,村落,族人,守護的承諾。他曾經以為已經到手的這一切是再也不會變更的。
現在想來,他太過自以為是了。
他久久地、久久地沉默著,而斑也並沒有催促他。微茫的天光像是一襲灰色的單衣披在他們身上,仿佛將所有的紛擾都隔絕在外,這斗室便是世界了。柱間第一次升起這樣的感覺:斑不會再次消失了。
“我忽然才想到,我像是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他誠懇地說,帶著一點赧然和笨拙。
斑抬了抬眉毛。
“我以為你會先說那些更重要的事。”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柱間抗議著,看見斑的眼中掠過一抹明亮的笑意:“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不想讓這句話也變成一個謊言。你能想像到嗎?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柱間一邊說下去,一邊握住了斑的手。
那並不是為了將他留下。
而是他們要一起向前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