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前呢?」
「一直在那裡。」
「從小?」
「是。」
那二人一問一答著。三姐越問越快,青年則也跟著越答越快。就好像問的人不加思索,答的人也不加思索一般。
「除了行乞你還會做什麼?行竊?」
「不會。手笨,沒學會。」
——他倒有膽子承認他曾有意學過。
雷寅雙的腦袋不停地在兩人間來迴轉動著。
「怎麼來了這裡?為什麼來?」
「在舊都得罪了人,呆不下去了。逃的時候只顧往東走,就到了這裡。」
「停!」雷寅雙忽地揮動手臂,往那一來一往正對答得熱鬧的二人間虛砍了一記手刀,連聲叫道:「停停停停停!」
那二人同時停住,然後都扭頭看向她。
雷寅雙擺著雙手道:「你倆能不能悠著些?不要讓我覺得我智商不在線好不好?」
「什麼?」青年一愣——他沒聽懂。
三姐卻是從小就習慣了雷寅雙嘴裡時不時冒出一句叫人聽不懂的話,何況這詞兒對於她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的詞兒,她以前就聽雷寅雙用過。她看看那青年,然後看著雷寅雙笑了笑。
她的笑,不禁叫雷寅雙眨了一下眼,然後笑眯眯地湊過去,拿肩頭撞著三姐道:「可是他過關了?」
三姐一撇嘴,道:「我對舊都不熟,還得回去翻一翻書,再問問人。不過,」她看著那青年挑了一下眉梢,「像你說的,這貨便是有什麼不對,怕也翻不出什麼大風浪。憑你虎爺,一根小手指就能摁得他動彈不得!」
她原樣學著雷寅雙的話,又回頭看著雷寅雙冷笑道:「再說了,你能有什麼叫人圖謀的?!就這破客棧?還是說,」她伸手捏住雷寅雙的下巴搖了搖,「你這人?!別說我瞧不起你,你要模樣沒模樣,要脾性沒脾性,除了健哥兒能忍你,怕這世上再沒人會稀罕你了。」說完,一甩手,道了聲「走了」,便轉身往廚房後門過去。
雷寅雙看著她的背影又眨了一下眼,揚聲問道:「意思是,我能留下他了?」
「不關我事!」三姐頭也不回地沖她擺擺手,就這麼消失在廚房後門口了。
雷寅雙看著那黑洞洞的廚房後門又眨了一會兒的眼,才忽地回過頭來,看向那個青年乞丐。
原正默默打量著她的青年乞丐,並沒有料到她會突然回頭,不禁叫她的眼抓了個正著。立時,他那比女孩子還要白皙的肌膚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雷寅雙看著他臉頰上的紅暈又眨了眨眼,輕聲嘀咕了一句,「簡直像個小姑娘。」頓了頓,她又歪頭看看他,道:「你沒名字,那別人怎麼叫你?」
男子沉默了一下才道:「要飯的。」
這三個字,立時叫雷寅雙的心頭又是一軟。她抬頭看看「這孩子」——不管三姐怎麼說,她心裡認定了「這孩子」是比她小的——然後嘆了口氣。扭頭間,她忽然看到廚房窗下籠子裡養著的兔子。莫名的,她覺得眼前的「這孩子」,跟那籠子裡的兔子有那麼幾分微妙的相似——都給人一種乖乖的、無害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