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葦青眨了眨眼,將思緒從那些往事裡抽離回來,低頭看著那滿盆油膩的碗碟。若是換作一年半之前,他打死也不會碰這些東西的。而恰如剛才外面那些人所說,之前的他,確實一如「混世魔王」。
因他自幼喪母,家裡人總是寵著他讓著他,連太后都因疼惜他是沒娘的孩子,而不許人管嚴了他,因此,倒養得他的脾性越發的嬌縱任性了。虎爺說的那個姚爺爺,他倒是記得的,但他卻已經不記得,他曾被虎爺救過了,也不記得那時候他曾在這鎮子上住過……
十年前,那時候他十歲,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紀。別人越是不許他做的事,他便越是想要去做。因此,當江承平再三告誡他,不能什麼人都不帶就一個人溜出去時,他便硬是反其道而行,偏就一個人溜出了府門。直到他發現自己被人綁架了,一切都已經晚了。人販子帶著他駕船一路南行,等他找到機會跳船逃生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帶到了哪裡。
他還記得跳船時,傷到腳的疼痛,卻不記得是誰把他從河裡撈上岸的了。就連他記住那個姚醫,都還是因為,他家人找來,將他接回京城後,家裡的大夫告訴他,之前的庸醫根本就沒有給他接那腳上的斷骨,所以需要打斷他的腳骨重新接起,且就算重接了,怕以後走路也會留下問題……
他記得斷骨重接時的痛;他記得那時候他躺在病床上是如何的憤怒;他記得他怎麼拿江承平出氣,拿家裡的丫鬟小廝們出氣;他還記得,江承平如何替他憤憤不平,如何跟家裡人說,要親自去替受傷的他討還公道;他甚至清清楚楚地記得,江承平回來後,怎麼跟他吹噓教訓那個庸醫的經過;可他卻一點兒也不記得他曾到過這個鎮子,曾受過虎爺的恩惠,只除了記得那個令他痛恨的庸醫……
如今細想起來,他才忽然驚覺到,許姚醫不是庸醫,那個將他的腳弄斷重接的,許才是被人買通的庸醫……
咣當。
他手裡的碗再次掉進木盆,將一隻碟子磕出一道裂縫。頓時,帘子外面再次傳來胖廚子的怒吼。
「你要全部打爛我的碗碟嗎?」胖廚子氣沖沖地掀著帘子進來,虎爺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打爛了幾隻?!」胖廚子喝道。
江葦青站起身,低頭看看手裡那隻缺了一塊瓷的碗,還有那盆里裂了一道縫的碟子,低聲道:「我會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