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雷寅雙都忘了江葦青的腳上還帶著傷了。被姚爺一提醒,她趕緊伸手往江葦青的腋下一叉——她是想叫他的腳上省點氣力的,卻不想她這麼一用力,竟輕易就把瘦弱的江葦青給抬離了地面,不禁叫江葦青一陣很沒面子。
雷寅雙並沒有注意到江葦青那瞬間的尷尬,仍抬頭對姚爺犯著倔道:「我照顧他!我能照顧他的!」
「你?!」三姐到底沒忍住,那怪話又冒了出來,嘲著她道:「你先把你自個兒照顧好了吧!我問你,你是會煎藥,還是會上藥?你自個兒皮糙肉厚,怎麼折騰都行,這孩子可一看就是精貴人兒,哪經得住你的折騰?可別到時候人家爹娘找來了,你倒把人家孩子給折騰壞了!」
雷寅雙有時會犯擰,有時會犯二,甚至有時還會犯點蠢,但她有一點好處,便是別人一旦說中她的弱處,她承認得特快——雖然未必會願意去改正——三姐這麼說時,她不禁聯想到自己那一長串的「黑歷史」。從家裡因燒水而燒壞的鍋,到被她養死的無數小植物小動物……
她低頭看看臉色蒼白,五官精緻得仿佛一碰都會碎掉的江葦青,心裡忍不住打了個顫兒。那一刻,想像著被自己養蔫巴了的這孩子,她那「敢於天公試比高」的萬千豪情,立時便如破了的皮球般泄了下去。
江葦青只是頂著張十歲的殼子而已,內心卻已經是二十歲的成年人了。只看著她這猶豫的神情,便知道她是被三姐的話給嚇住了。他忙收緊手臂,抱著她的腰,對她急切道:「我不用你照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忽地又小聲道了句,「你別趕我走……」
這會兒他正發著燒,腳上因剛才撲向雷寅雙的動作也在抽痛著,所以,當說到最後一句示弱的話時,那聲音軟軟的,特別地勾人心軟……而且,他也知道,雷寅雙原就是個十分容易心軟的姑娘。
果然,他這軟軟的聲音,立時叫雷寅雙的心裡柔成了一團,便安慰地撫了撫他的頭,道:「只要你不想走,姐姐就不會趕你走。只是……」
她咬著唇,以手背試著他仍發著燙的額頭,道:「你生著病,我粗手笨腳的,真的不太會照顧人。我怕……」
「我不用人照顧,」江葦青搖頭道,「你別不要我……他們,」他回頭看看徐爺等人,湊到雷寅雙的耳旁小聲道,「他們一定會把我交給那些我不認識的人的。我害怕……」
哎呦喂……便如板牙奶奶的口頭禪一般,雷寅雙的小心肝兒頓時化作了一汪溫泉。她立時抱緊了江葦青,瞪著眼威脅著姚爺等人,道:「不會!我不會許他們把你交給你不認識的人的!」
姚爺看著那抱著雷寅雙就不撒手的孩子古怪地挑了一下眉,那三角眼微微一眯,便笑著對雷寅雙道:「除了官府的人,我們也不會隨便把他交給什麼陌生人的。而且,他這又是傷又是病的,想來便是官府來人,怕也只會把他留在我們這裡,讓我們照顧他的。」又看著那孩子道:「你在害怕什麼?」
江葦青一怔,驀地眨了一下眼。他竟忘了,雷寅雙雖然是個對他不設防的孩子,周圍那些大人可沒有好心的虎爺這麼好忽悠……
他低頭靠在雷寅雙的肩上沒吱聲。
雷寅雙則立時一挺肩,十分義氣地替他出了頭,對姚爺道:「他當然會害怕了!他可不僅僅是被人販子拐,還有仇家要殺他呢!爺爺您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