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牙奶奶聽了,心頭忽地一動,對往木桶里盛著粥的板牙娘小聲笑道:「姚爺的意思,不會是給咱小老虎養個小女婿吧?」又道,「這麼說來,論出身,倒也配得……」
「娘!」板牙娘低聲嚷了一嗓子,翻著眼道:「哪兒跟哪兒啊!」
板牙奶奶嘀咕著,「就這麼一說嘛!」
婆媳兩個背著人嘀咕時,這家的主人,王朗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了。板牙奶奶搖頭嘆著氣道:「雖說你上司答應你晚些到,你也不能睡懶覺啊。叫孩子們看到,像個什麼樣子。」
王朗摸著後腦勺笑道:「這不是難得的嘛。」又問著雷大錘,「今兒在鎮上還是下鄉?」
「鎮上。」大錘道,「外頭的活兒都完了,今兒守著鋪子。」
說話間,男人們全在那絲瓜架子底下坐了下來。姚爺道:「回頭你們都去花姑那裡轉轉。她初來乍到的,別叫人欺負了。」
板牙娘提著粥桶出來,一邊給幾個爺們盛著粥一邊道:「她?!依我看啊,她不欺負人就算是好的了。」
爺們在絲瓜架子底下吃著早飯時,孩子們則全被板牙奶奶趕進了廚房裡,在小桌邊圍坐了。雷寅雙卻是不忙著吃飯,而熟門熟路地從碗櫃裡翻出一個木托盤,先往托盤上面放了一碗粥,又拿了個饅頭,端著托盤便要出廚房。
正給其他孩子盛著粥的板牙奶奶趕緊問著她:「你做什麼去?」
「我弟弟還沒吃呢。」雷寅雙答著,便小心翼翼地端著那木托盤去了東廂。
「咦?」板牙娘意外地扭頭看向雷寅雙,對眾人笑道:「認個弟弟倒認出好處來了,竟也知道照顧人了。」
王朗更是問著雷大錘,「大錘,她可這樣伺候過你?」
雷寅雙小心站住,回頭沖王朗夫婦吐著舌頭做著鬼臉道:「誰說我沒伺候過我爹?我爹的洗腳水全是我打的!」
大錘趕緊道:「就是就是。」
雷寅雙衝著王家夫婦又皺了一下鼻子,這才端著那托盤,小心翼翼地進了屋。
她一進屋,就看到小兔正靠著床頭,唇邊掛著抹模糊不清的微笑。
「來,嘗嘗嬸嬸做的饅頭,可宣乎了。」她將托盤放到桌邊上,先將饅頭遞給江葦青,又問著他,「你笑什麼?」
小兔將手指豎在唇邊,含笑道:「聽。」
雷寅雙豎著耳朵聽了聽。便只聽到外面院子裡竟充斥著各種聲音。有姚爺跟王朗說著縣城裡新聞的聲音,有板牙奶奶問著她爹要不要再來一塊餅的聲音,有三姐問著板牙娘怎麼醃製鹹蛋的聲音,還有板牙搶了小靜的鹹蛋,小靜喊著她娘主持公道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板牙娘養的那些雞崽嘰嘰喳喳爭食的聲音,以及巷口外隱隱傳來的,車輪碾壓過地面的聲音,和那早起的人們相互打著招呼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