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麼呀!」青山嫂子扭頭看看對面,從碟子裡抓了把瓜子遞給雷寅雙,道:「你說咱這屁大點的小鎮子,前後統共不過才兩條街,平常能有幾個外人來?一天又有幾個要住店的?前頭那家客棧可不就是因為這個才開不下去的。便是如今這家比之前那家多了個賣酒水飯菜的營生,那真想請客的,都去廟前街上那幾家正而八經的酒樓飯館了,誰會請人來這客棧里喝酒啊,還不夠丟人的!你說他家之前生意好,切,」她一撇嘴,「還不是花掌柜說,頭一個月酒水打對摺,才勾得那些愛貪小便宜的上門來充點人氣。如今一個月過去了,沒得打折了,你瞧,可還有個鬼影子上門?我看啊,花掌柜若是再不想想法子,只怕這店面又得換主家了。」
雷寅雙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往街對面的龍川客棧里瞅著。
此時才剛過了辰時,太陽雖然已經升上了屋脊,卻還遠遠沒到熱力四射的時候,所以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還挺多。而街對面的龍川客棧里,卻是除了個無聊地趴在桌子上拿著抹布打蒼蠅的小二瘦猴外,就再沒一個人了,連花掌柜都沒看到人影。
雷寅雙盯著對面傻看時,青山嫂子忽然抬手在她頭上拍了一記,問道:「我說,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家小兔呢?你倆不是整天形影不離的嗎?」
小老虎心不在焉道:「他跟小靜姐姐他們在碼頭邊洗衣裳呢。」
「啥?」青山嫂子立時把脖子往外一伸,「你說他在幹啥?」
「洗衣裳啊。」雷寅雙回頭看著青山嫂子,「這有什麼奇怪的。」
事實上,自從她洗壞了板牙借給小兔穿的那身衣裳後,便是小兔的腳傷還沒好,他們家的衣裳就歸小兔洗了——其實這也不怪雷寅雙,她雖年紀不大,可手勁卻忒大,一不小心就把衣裳給洗得四分五裂,變成個拖把布了。為了不讓一家人都沒件完整衣裳穿,小兔只好在接了家裡的廚房大業後,又接下了這洗衣裳的差事。
「嘿!」青山嫂子一聽就笑開了,「從來只聽人夸姑娘家能幹,說她會洗衣裳會做飯的,可還沒聽誰誇過一個男孩會洗衣裳會做飯的。我說你哪是撿了個小兔回家,這是撿了個童養媳吧!」
青山哥正好抱著壇醬菜從後面出來,聽到青山嫂子的話,便笑道:「你說什麼呢?什麼童養媳?咱雙雙可是個姑娘家。就算撿,也是撿了個童養女婿回來。」
兩口子打趣小老虎的話,立時就叫她擰了眉。依著她的脾氣,原是想要找著話頂回去的,可她轉眼就想到那天小兔跟她說的話來。於是那眼珠一轉,便改了主意,順著他二人的話道:「童養女婿就童養女婿唄,我家小兔長得那麼好,還這麼能幹,我也不虧呀。」
她這沒羞沒臊的話,倒一時堵得青山兩口子沒話回了。二人對了個眼,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沖她點頭笑道:「對對對,不虧不虧。」
正笑著,忽然聽到街面上傳來一陣騷動。三人探頭出去一看,便只見從街尾處過來三五個穿得甚是花哨的青年。為首的那個,兩條瘦零零的胳膊套在件綠底大紅牡丹紋的絲綢大衫內,卻是故意敞著懷,露著搓板一樣寒磣的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