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奶奶卻因慣性,往後坐了個屁股墩兒。抬頭看去,見自己撞到的竟是個男人的屁股,五奶奶的老臉頓時羞臊得一片通紅。她坐在地上,看看周圍眾人想笑不敢笑的模樣,臉上一時掛不住,便踢騰著雙腿,兩隻手「啪啪」地拍著那被太陽曬得發著白光的青石板地面,放聲哭嚎了起來:
「要人命了哦,我兒子不過上個街,這是得罪了誰了,竟叫人打個半死。偏家裡這麼多老少爺們竟都只看著個外姓人欺負本家人,真是沒個天理了哦……」
她這話一嚷出口,街上看熱鬧的人頓時都對了個眼兒。圍觀的人中,至少有一半是姓陳的——包括青山兩口子。而自古以來,大興這地面上就講究個姓氏宗族。所謂天大地大皇帝大,再下面就是宗族最大了。陳五奶奶說花掌柜打人什麼的,怕是街上諸人都當個熱鬧在看著,偏她把這件事歸咎於外姓人欺負本家人,那性質頓時就不同了。
且,對於愛穿男人衣裳的花掌柜,鎮子上本來就有兩種說法。一種,如陳大奶奶等受板牙奶奶影響的婦人們,都甚是同情地說,「她是寡婦人家,家裡沒個頂樑柱,便只好自己穿了男人衣裳來頂了家業,怪可憐的」;而另一種,則頗不以為然。認為花掌柜這是行為放蕩,不守婦德。只是,小百姓有小百姓的狡黠,絕不會無緣無故去為難得罪一個人。便是看誰不順眼,只要那人沒礙著自己,或者更準確的說,沒有頭一個人跳出來當了出頭鳥,便永遠都不會有第二個跳出來當先鋒的。
如今有個五奶奶當了出頭鳥,立時,那些原本只在暗處遞小話看花姐不順眼的,那眼神就開始不一樣了。
☆、第三十三章·份子錢
而雖說大興講究個姓氏宗族,可同時也講究個禮儀廉恥。何況整件事的是非曲直,圍觀的眾人也都是看在眼裡的。見陳五奶奶當街撒潑,陳氏族人多少都覺得有些丟臉。於是陳大奶奶、青山嫂子等人全都圍了過去,紛紛勸著她從地上起來。
五奶奶哪裡肯依,人越是拉她,她就越是往地上躺,竟是鬧得更凶了。且那話里話外都在擠兌著陳氏族人認慫,竟由著一個外姓人欺負本家人什麼什麼……
雖說誰都知道那陳橋是因為什麼被打的,可五奶奶這麼說了,便是一向待人公正的青山嫂子都不好貿然開口替花掌柜說話了——一個不好,不定她就得被五奶奶纏上,說她「吃裡爬外」什麼的……
所以,眾人誰都沒接五奶奶的茬,只在那裡苦勸著五奶奶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