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雷寅雙他們常去練武的那片無主的雜樹林子不同,南灣的這一片山林是縣城舉人宋老爺家的產業。不過宋老爺並不是那種為富不仁的,只要不是進林子去盜伐樹木,左右鄉鄰進去打點豬草或者逮個野鳥什麼的,他家倒也不會介意。
只是,這會兒雷寅雙卻沒什麼心思去打什麼野鴿子了,她和小兔坐在津河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河水一陣發呆。
從山上流淌下來的津河打這片山林的中央蜿蜒穿過,遮天蔽日的樹蔭遮著這一段河灣,顯得特別的陰涼。這是小兔頭一次來這片林子,忍不住抬著頭一陣東張西望,然後他就聽到小老虎在那裡對他說道:「我又想當然了。」
小老虎總愛對他這般自言自語,很多時候他都不需要吱聲兒,只要支著耳朵聽著就好——叫江葦青有點開心的是,他發現雷寅雙只在他面前這樣,不管對三姐還是小靜,還有那個李健,她可從來沒有對著他們這樣自言自語過。可見小老虎心裡真把他當自己人的。
可與此同時,叫他有點鬱悶的是,他又害怕她一直把他當「自己人」……
他那糾結的心思,雷寅雙並不知道,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她再沒想到,她這裡煩惱著要不要個後娘時,那二位心裡頭竟沒一點意思往這方向想。且看樣子,各自心裡還都記掛著前面那位……
「怎麼辦呢?」她撿了顆石子扔進河裡,「沒起這個念頭時,我覺得我爹一個人也挺好,可打起了這個念頭吧,倒叫我覺得,這念頭其實也不壞。你看,花姨一個人撐著這客棧也不容易,我爹一個人帶著我也不容易,兩人若真能成事,能夠相互照應其實也挺好的,是吧。可……」她又往河裡扔了顆石子,看著那漣漪嘆著氣道:「誰知道竟是我剃頭挑子一頭熱……」
這會兒她和小兔正坐在河邊的一塊大石頭上,那河水圍繞著石頭打了個漩,便往下游的江河鎮流了過去。小兔學著小老虎的姿勢抱著膝頭,看著石頭旁的漩渦想著自己的心思。
「他們沒這意思也就罷了,可我怎麼感覺心裡堵得慌呢?」小老虎煩躁地一甩馬尾辮,忽地將兩隻光腳伸進水裡一陣亂踢,頓時攪得那小小的漩渦不見了蹤影。
小兔眨眨眼,抬頭看看她,抱著膝蓋道:「大概是失望了吧。」
「失望?」小老虎呆了呆,又歪頭想了想,道:「啊,你不說我還真沒覺得,原來我還是希望他們能成就好事的。可惜……」她忽地一拉小兔的胳膊,「你說,我要不要推他倆一把?」
小兔想了想,道:「你覺得咱爹和花姨,哪個是別人指使得動的?」
小老虎一悶,鬆開手道:「這倒是。」頓了頓,不甘心地又問著他,「那就這樣了?」
「嗯。」小兔道,「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有的事,不是你想有就有的,特別是兩個人的事。你心裡有,他心裡沒有,終究也成不了事……」
這麼說著時,小兔不禁更加鬱悶了。如今小老虎對他的好,說好聽了,是把他當作自家人,不好聽,那就真是把他當弟弟了……便是他想叫她對他生出別樣心思,以如今他倆這樣的年紀,怕也不可能。他原打算做個細水長流的功夫的,偏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李健……
